大学的新鲜感在规律的课程中逐渐沉淀为踏实的日常。林沐雪开始习惯了复旦的节奏：清晨在梧桐叶的窣窣声中醒来，与室友们挤食堂抢豆浆油条，穿过晨光中的校园赶往不同的教学楼，在教授们或激昂或深邃的讲述中汲取知识的养分，傍晚抱着书本回到北区，有时独自去图书馆占座，有时和室友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辨认各种植物，或者干脆躺在光华楼前的大草坪上，看云卷云舒。

新闻学院的课程比想象中更充实，也更具挑战。除了《新闻学概论》、《中国新闻传播史》这类理论基础课，还有《新闻采访与写作》、《新闻编辑》等实践性很强的课程。李薇教授的课总是座无虚席，她犀利的观点和丰富的案例常常引发激烈的课堂讨论。林沐雪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思想碰撞的氛围，虽然发言时还是会紧张，但她强迫自己举起手，尝试表达观点。每一次说完，即使手心出汗，心里却有种突破自我的畅快。

她也开始留意校园里五花八门的社团招新。“耕读社”、“演讲与口才协会”、“摄影协会”、“模拟联合国”……琳琅满目的摊位前挤满了热情洋溢的新生。周小雨对街舞社和动漫社格外感兴趣，陈璐想去文学社，王欣然则看中了学生会的外联部。林沐雪在“新闻通讯社”和“青年志愿者总队”的摊位前徘徊了很久，最终在两个报名表上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她想，多尝试，总不会错。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大学计算机基础》下课，宣布着大学第一个周末的到来。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松的喧哗和收拾书包的声音。

“解放啦！”周小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姐妹们，晚上怎么安排？要不要出去搓一顿，庆祝我们顺利活过大学第一周？”

“同意！我知道附近有家川菜馆，味道特别正！”王欣然立刻响应。

陈璐也笑着点头：“好啊，这几天吃食堂，是该改善一下伙食了。”

林沐雪一边把电脑装进书包，一边说：“好啊，不过我得先回趟寝室，给我爸妈打个视频。他们肯定等着呢。”

“理解理解，孝女一枚！”周小雨拍拍她的肩，“那我们回寝室等你，顺便换身漂亮衣服！”

回到413，林沐雪放下书包，先去洗漱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被秋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看着镜中气色不错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拿出手机，给母亲发去了视频邀请。

几乎是秒接。屏幕上出现了母亲含笑的脸，背景是家里温馨的客厅，还能听到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前奏音乐。

“妈！”林沐雪笑着唤了一声。

“哎！下课啦？”林母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怎么样，累不累？看着好像瘦了点？是不是食堂吃不惯？”

“没有瘦，食堂挺好的，我还重了一点呢。”林沐雪笑着在镜头前转了下脸，“您看，气色多好。爸呢？”

“你爸在厨房捣鼓他的新茶具呢，说是朋友送的什么紫砂，宝贝得不行。”林母冲着厨房方向喊，“老林！女儿视频！快出来！”

一阵脚步声，林父擦着手走过来，在妻子身边坐下。他穿着家常的深灰色毛衣，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完全看不出几个月前大病初愈的憔悴。“沐雪，怎么样，第一周还适应吗？”

“挺好的，爸。课程有点多，但都能跟上。老师们都挺厉害的。”林沐雪汇报着，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寝室，“看，这是我的书桌，室友们都出去了，这是我们寝室……”

她举着手机，给父母看了寝室的全貌，她的床铺、书桌，窗外的景色，还有阳台上她们一起养的两盆绿萝。林父林母看得仔细，不时问几句细节，比如寝室朝南朝北，空调好不好用，跟室友相处如何。

“都好，真的，你们就放心吧。”林沐雪反复保证，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的。无论走到哪里，家永远是那个最安心的地方。

“对了，这周末什么安排？要回家吗？妈给你炖了红烧肉，冰箱里还给你留着。”林母问。

林沐雪心里算了一下。从上海回老家，高铁要将近三小时，往返就是六七个小时，加上去车站的时间，一个周末其实很赶，刚开学也确实想多熟悉熟悉校园和同学。“这周不回去了，刚开学，想在学校多熟悉熟悉环境，而且周日还有个社团的见面会。下周吧，下周看看，如果没什么事就回去。”

“不回来也好，刚开学，多跟新同学接触接触，熟悉熟悉环境，跑来跑去也辛苦。”林父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很自然地问道，“江浩呢？他那边开学也挺忙吧？适应得怎么样？杭州气候跟上海有点像，但湿度可能还大点，他从小就不太适应太潮，你提醒他注意点，别贪凉。”

林父的语气再自然不过，仿佛询问江浩就像询问林沐雪一样，是家庭对话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而且，他清楚记得江浩从小对潮湿环境的不适应。

林沐雪心里微微一跳，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他……应该也挺忙的。竺可桢学院课程听说特别紧。杭州离上海虽然不算特别远，但高铁也要一个多小时，平时也见不到……我……我回头微信上问问他。” 她没说自己其实已经和江浩有过几次简单的联系，更没提那几张照片和简短的对话。在父母面前提起他，总让她有种莫名的害羞，仿佛心底那点隐秘的波澜会被一眼看穿。

“嗯，发个消息问问。那孩子要强，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着。你们现在都在外面读书，离得虽然不算近，但总归都在一个区域，比那些跨了大半个中国的好些。偶尔联系一下，互相问问情况，也是应该的。”林母接过话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熟稔，“他一个人在外面，家里老人又不在身边，虽然男孩子独立，但总归让人惦记。你空了就发个消息问问，问问杭州天气怎么样，吃饭习不习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又都在外面读书，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林母的话说得如此顺理成章，仿佛林沐雪和江浩定期联系、互相关心是天经地义的事。那种自然而然将江浩纳入自家孩子范畴的口吻，让林沐雪既感到温暖，又有些脸颊发热。

“妈，人家很忙的，竺院压力多大啊……”她小声嘟囔。

“再忙也要吃饭，也要休息，也要跟人说说话。”林父沉稳地说，“学问要做，身体更要紧。你们年轻人，不要觉得自己年轻就拼命透支。沐雪你也是，学习要注意方法，劳逸结合。江浩那孩子做事有规划，你跟他交流交流，也能学到些方法。”

“知道了爸。”林沐雪点头。父亲的话总是这样，朴实却蕴含着最实在的道理。他欣赏江浩的“有规划”和“要强”，也信任江浩的稳重，这种信任是建立在长期了解和共同经历（尤其是他生病期间）基础上的，厚重而坚实。

“你王阿姨前几天还问我呢，说江浩那孩子是不是去上海念书了。”林母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道，“我跟她说，是去杭州，浙大，最好的那个学院。她还感慨，说这孩子打小就出息，主意正，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还说你们俩从小一块儿上学，现在又都在长三角的好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总算离老家都不算太远，我们做家长的，心里也踏实点。”

王阿姨是林母的同事，也算是看着林沐雪和江浩长大的长辈之一。她的话，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周围知情人对他们两人关系的某种默认和乐见其成，同时也点出了“距离老家都不远”这个让长辈们安心的现实。

林沐雪的脸更热了，含糊地应着：“王阿姨也太操心了……”

“这怎么是操心？这是关心你们。”林母笑呵呵的，眼里闪着光，“你呀，别整天就知道闷头学习，该联系的要联系。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现在通讯方便，高铁也快，总比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强。心里要有个数。”

“妈！”林沐雪终于忍不住，小声抗议，尾音带着羞赧。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林母见女儿脸皮薄，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行了，你还没吃饭吧？快跟室友们去吃点好的，别饿着。钱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转点。”

“够的够的，您别转了。”林沐雪忙说。

“那行，自己注意身体，晚上别熬夜。跟你爸也说两句。”

林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和同学好好相处之类的话，便让林沐雪赶紧去吃饭。

挂了视频，林沐雪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父母的话语，尤其是提起江浩时那再自然不过的亲切与关心，像冬日里的暖流，缓缓熨帖着她初入大学、尚有些悬着的心。他们不追问细节，不施加压力，只是用最日常的言语，表达着对江浩如同对待另一个孩子般的记挂，以及对两人都在长三角读书、离老家都不算太远这种现实情况的宽慰。这份支持无声却有力，让她在面对与江浩之间那微妙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关系时，心底多了几分踏实和勇气。他们从没说过“你们要在一起”之类的话，但那种默许的、乐见其成的态度，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打完电话啦？叔叔阿姨还好吧？”周小雨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上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显得活力四射，“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四个女孩嘻嘻哈哈地出了门，直奔王欣然推荐的那家川菜馆。馆子不大，但生意火爆，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麻辣鲜香。点了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麻婆豆腐几个招牌菜，四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女孩很快在美食面前达成了统一战线，辣得嘶哈嘶哈，却又停不下筷子。

“太过瘾了！这才是人生！”周小雨灌下一大口豆奶，畅快地舒了口气。

“沐雪，你爸妈对你真好，三天两头视频。”陈璐细声细气地说，眼里有一丝羡慕，“我爸妈就每周固定一个电话，多一分钟都不肯聊，说怕打扰我。”

“我爸也是，巴不得我赶紧独立，别烦他。”王欣然夹了块鸡肉，笑道，“不过这样也好，自由。”

林沐雪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知道，父母频繁的联系背后，是放不下的牵挂。而这份牵挂里，似乎也总是不经意地，将另一个名字也包裹了进去。

正说笑着，林沐雪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她随手点开，是沈佳怡发来的一个链接，标题很醒目：“惊！某省高考状元放弃清北，选择浙大竺院，背后原因竟是……”

林沐雪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点开，沈佳怡的语音就轰炸了过来，点开公放，她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瞬间响彻嘈杂的小馆子：

“沐雪！沐雪！看链接！看没看！我的天啊！江浩！江浩上‘新闻’了！本地教育论坛的帖子！有人把他扒出来了！说他放弃清北去了浙大竺院，现在好多人在讨论，都猜疯了！”

同桌的周小雨、陈璐、王欣然瞬间停下了筷子，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林沐雪。

林沐雪赶紧调低音量，点开链接。是一个本地城市论坛的教育板块，一个匿名网友发的帖子，标题起得颇为吸引眼球。帖子内容大致是说，本省今年某顶尖学霸（未具实名，但提到了高中和大致分数段）在可以稳上清北的情况下，毅然选择了浙江大学竺可桢学院，引发了不少关注和议论。下面跟帖已经盖起了高楼。

“真的假的？清北都不去？是不是专业不合适？”

“竺院也很牛啊，本硕博连读，资源倾斜，不比清北一些普通专业差。”

“话是这么说，但清北的名头毕竟不一样。家里长辈肯定更认清北吧？”

“我知道楼主说的是谁了，是不是姓Jiang？那个高中的学神？他好像一直挺有自己想法的。”

“是不是有女朋友在杭州或者上海啊？（狗头）”

“楼上别瞎猜，人家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可能就是单纯觉得竺院的培养模式更适合自己。”

“我听说他家条件好像很一般？会不会是竺院给了更优厚的奖学金？”

“不管怎么说，有魄力！佩服！”

“坐等后续，看看大神在竺院能不能继续封神。”

帖子里的猜测五花八门，有理性分析的，有表示佩服的，也有不少带着八卦心态揣测“隐情”的，甚至有人真的猜到了“是不是因为女朋友”。

林沐雪的心脏咚咚直跳，手指有些发凉。她没想到江浩的选择会被这样公开讨论。虽然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她快速浏览着，看到那些关于“女朋友”、“隐情”的猜测时，脸颊一阵阵发烫，心里说不出是窘迫，是担忧，还是……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沈佳怡的第二条语音又追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能听出兴奋：“看到没看到没？都猜是不是为爱走天涯了！虽然我知道肯定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但这也太戏剧性了吧！江浩这下在咱们那儿的小圈子里算是出名了！诶，你说他本人知道这个帖子吗？”

林沐雪不知道。以江浩的性格，他可能根本不会关注这些论坛八卦。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面无表情地扫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他从来都不是会在意旁人议论的人。

“沐雪，这帖子说的是……”周小雨凑过来，小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陈璐和王欣然也投来好奇和探询的目光。

林沐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嗯，说的应该就是他。不过帖子里都是瞎猜的，他选竺院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卧槽，真是他啊！”周小雨低呼一声，“放弃清北，选择浙大……这操作，果然是真大神，不走寻常路！不过……”她眨了眨眼，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林沐雪，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是不是有女朋友在杭州或者上海’这个猜测，嘿嘿，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哦？杭州离上海，高铁也就一小时多点吧？”

“小雨！”林沐雪脸一红，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她注意到，室友们和沈佳怡一样，都立刻抓住了“沪杭距离”这个点，尽管她从未刻意强调过。

“哎呀，开个玩笑嘛！”周小雨笑嘻嘻地躲开，“不过说真的，沐雪，现在连网友都这么猜了，说明什么？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沪杭一小时高铁圈，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妙啊！”

“好了小雨，别闹沐雪了。”陈璐温柔地打圆场，但也忍不住微笑道，“不过，这样的选择，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和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沐雪，你这位朋友，真的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是牛逼plus！”王欣然竖起大拇指，“有自己的主意，不被世俗眼光绑架，还能考出这种分数，偶像啊！沐雪，下次有机会，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认识！”

林沐雪被室友们说得脸上发热，心里却也为江浩感到骄傲，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忧。这些议论，会不会给他带来困扰？他那么专注学业的人……

“他可能根本不在意这些。”她低声说，像是说给室友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倒是，真大佬都是专注于自己世界的。”周小雨赞同地点头，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这事儿真的太有话题性了！诶，你们说，这算不算另一种浪漫？虽然肯定主要是为了学术啦，但客观上距离拉近了这么多，总归是好事吧？”

“周小雨！你再胡说，这顿你请客！”林沐雪羞得不行，作势要打她。

“我请我请！为了庆祝我们寝室可能即将见证一段传奇的萌芽，这顿我请了也值！”周小雨一边躲一边笑。

笑闹间，林沐雪心里的那一丝担忧渐渐被冲淡了。是啊，江浩从来都不是会被外界声音影响的人。他选择竺院，必然有他深思熟虑、不容置疑的理由。至于那些猜测，就随他们去吧。而沪杭之间的距离……确实，比起到北京，是近了许多。这个客观事实，让她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松动了一下。

吃完饭，四个女孩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散步回学校。秋夜的风格外清爽，吹散了川菜馆的燥热。路过一家奶茶店，周小雨嚷嚷着要喝奶茶，于是每人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继续慢悠悠地往回走。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沐雪的心也跟着一跳。点开，是江浩发来的。没有提那个帖子，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那个帖子的存在。他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似乎是实验室的一角，桌上摆放着一些她看不懂的、闪着金属冷光的精密仪器，还有一台开着复杂建模软件的电脑屏幕。灯光是冷白色的，看起来很安静。

配文只有两个字：“机房。”

依旧是他简洁的风格。仿佛只是随手一拍，告诉她：看，这是我今晚待的地方。

林沐雪看着那张照片，之前因为那个帖子而起的一点点纷乱心绪，忽然就平静了下来。这就是他。在喧嚣的议论之外，在他自己选择的世界里，安静而专注地前行。上海的繁华，论坛的议论，似乎都与他无关。他兀自在杭州的夜色里，与他的仪器和公式为伴。

她举起手机，拍下了眼前复旦校园的夜景——路灯下摇曳的梧桐树影，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远处光华楼璀璨的轮廓。发送。

配文：“校园。夜路。”

很快，他回复：“一个人？”

林沐雪心里微微一暖，回复：“和室友。刚吃完饭。”

“嗯。注意安全。”

“你也是。别熬太晚。”

对话结束。没有多余的话。但林沐雪知道，在杭州某个安静的机房里，有人看到了她拍的夜景，并知道她是安全的。这份简单而确切的知晓，隔着百多公里的距离，依然传递过来一丝温度。

“哟，又跟‘机房大神’汇报行程呢？”周小雨吸着奶茶，凑过来调侃。

林沐雪赶紧锁屏，嗔道：“就你话多！”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周小雨搂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说真的，沐雪，我觉得这样挺好。你们俩，一个在新闻学院记录时代，一个在竺院探索未来，各自努力，偶尔分享，互相打气。多正能量啊！比那些天天腻歪在一起，没事就吵架的情侣强多了！距离产生美，而且你们这距离，挺合适的。想见的时候，一张高铁票，一个多小时就能碰头。平时呢，又各有各的空间奋斗。完美！”

“就是，”王欣然也点头，“而且，能被家人和朋友都认可和支持的感情，真的很幸运。” 她指的是刚才视频时林家父母对江浩自然而然的关切。

陈璐也轻声补充：“是啊，你爸妈提起他，就像提起自己家人一样。这种感觉，很好。”

室友们的话，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林沐雪的心湖，漾开圈圈温暖的涟漪。是啊，她在努力适应新生活，学习新知识，结交新朋友。而他，也在他的领域里深耕。他们像两颗独立的树，在各自的土壤里扎根生长，枝叶却或许在看不见的地方，朝着彼此的方向，默默延伸。而他们的根系，似乎早已在不知觉中，缠绕在了同一片名为“家”的温暖土壤里。

回到寝室，洗漱完毕，林沐雪靠在床头，再次点开母亲发来的几条语音留言，是之前她没来得及听的。

“沐雪啊，刚忘了说，你张阿姨今天送了些自己做的酱牛肉来，我记得江浩那孩子挺喜欢吃的。你问问看他什么时候方便，给他寄一点过去。杭州那边虽然什么都有卖，但总归不是家里的味道。”

“还有啊，秋天了，杭州那边湿气重，你记得在微信上提醒他早晚加件衣服，别贪凉。你们年轻人，总不注意这些。”

“行了，不啰嗦了，你早点休息。钱不够一定要说，别省着。”

听着母亲絮絮的叮咛，林沐雪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点开和江浩的对话框，看着那句“注意安全”和“机房”的照片，又反复听了几遍母亲关于酱牛肉和加衣服的语音。

忽然，一种极其明确而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

无论外人如何猜测议论，无论他们之间未来会走向何方，至少在此刻，在父母眼里，在他们彼此之间，有一条无形的、温暖的纽带，将他们紧紧联系。这条纽带，源于长久的相识，源于共同的经历，源于困境中的扶持，也源于此刻，虽然隔着城市，却依然存在的、简单而踏实的关心。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他背影、忐忑不安的小女孩。他也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冷清孤高的学神。

她给母亲回了条语音：“知道了妈，酱牛肉的事我问问他。您和爸也注意身体，下周我看情况回去看你们。晚安。”

然后，她点开江浩的头像，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字发送。这次，她没有分享照片，也没有问他在做什么。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我妈说，张阿姨做了酱牛肉，记得你喜欢吃。她问你地址，想给你寄点。另外，杭州湿气重，早晚记得加衣服。”

发送。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立刻回复，也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需要这些。但这不再让她焦虑。她只是，想把这份来自家的、温暖的牵挂，传递给他。这份牵挂，穿越了城市间的距离，带着熟悉的烟火气。

放下手机，她拉好被子，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