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解放路“时光驿站”的霓虹招牌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晕。林沐雪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砰砰直跳。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春日夜晚微凉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食物香气，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

包厢是“星空”，在三楼。她按照沈佳怡发来的指示，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复古风格的黑白照片和绿植，环境雅致温馨。离包厢越近，她越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谈笑声，有男有女，听起来很热闹。

站在“星空”包厢门外，林沐雪再次整理了一下裙摆，确认自己的衣着和头发都没有问题，才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是沈佳怡清脆欢快的声音。门“哗啦”一声被拉开，穿着一条红色及膝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化了淡妆的沈佳怡出现在门口，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沐雪！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沈佳怡一把将林沐雪拉了进去，热情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包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林沐雪快速扫了一眼，都是熟悉的面孔：活泼开朗的陈旭，戴着黑框眼镜显得很斯文的张明宇，短发俏丽的王璐，还有另外两三个初中时玩得不错的同学。大家围坐在一张铺着深蓝色星空图案桌布的大圆桌旁，桌上已经摆上了几盘凉菜和饮料，正热闹地聊着天。看到林沐雪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沐雪来啦！”

“好久不见啊沐雪！”

“快坐快坐！”

气氛轻松愉快，林沐雪心里稍定，也笑着和大家一一问好。她把手里拎着的礼品袋递给沈佳怡：“佳怡，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哇！谢谢沐雪！”沈佳怡开心地接过，看也没看就放在旁边堆着的几个礼物盒中间，“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啦！快过来坐！”

她拉着林沐雪，把她按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正好是背对门口的位置。林沐雪刚坐下，就听到沈佳怡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诶，对了，江浩哥来了没？我给他发了消息，他还没回我。”

话音刚落，包厢里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几个知道江浩性格的同学，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江浩是出了名的冷淡寡言，不喜热闹，能答应来这种生日聚会，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江浩也来？”陈旭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向沈佳怡，“他能来这种场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不能来？佳怡生日，他敢不来？”张明宇推了推眼镜，笑着打趣，“是吧，佳怡？你们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那当然！”沈佳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目光却飞快地瞥了林沐雪一眼，带着一丝狡黠，“我亲自出马邀请，他敢不给面子？”

林沐雪低着头，假装在喝杯子里的柠檬水，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沈佳怡那句“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她一下。是啊，他们才是认识最久、关系最亲近的。她算什么呢？一个曾经拒绝过他、现在又因为愧疚和说不清的情愫而心绪不宁的普通同学罢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很有节奏的三下。

“肯定是江浩哥！”沈佳怡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去开门。

门打开，江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色板鞋，比平时穿校服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随和。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简洁的深蓝色礼品袋，袋子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角落印着一个不起眼的银灰色logo，林沐雪认出那是一个很有名的国际文具品牌，以设计简洁、品质优良著称，价格不菲。

“江浩哥！你来啦！”沈佳怡笑靥如花，侧身让他进来，“就等你了，快进来！”

江浩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掠过林沐雪时，似乎微微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移开，对着其他看向他的同学，幅度很小地颔首示意：“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沈佳怡热情地招呼，“快过来坐！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她指的，正是林沐雪旁边的那个空位。因为包厢是圆桌，林沐雪的左边是沈佳怡，右边正好空着，而江浩被引到的位置，恰好就在林沐雪的右边。

林沐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甚至能感觉到，随着江浩的走近，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也随之靠近，混合着一点点外面夜风的微凉。他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声音。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在教室里坐前后桌时还要近一些。林沐雪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类似阳光下青草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墨水或者某种木质调的味道。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她甚至不敢侧头去看他，只能盯着眼前盘子里的花纹，假装研究上面的纹路。

“江浩，稀客啊！”陈旭笑着打招呼，“能请动你这尊大佛，还是佳怡有面子！”

“就是，咱们江大学霸平时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张明宇也笑着附和。

江浩似乎对这类调侃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将手里的深蓝色礼品袋递给沈佳怡，声音平稳：“生日快乐。”

“谢谢江浩哥！”沈佳怡开心地接过礼物，并没有像对待其他礼物那样随手放在一边，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好奇地问，“是什么呀？能现在拆吗？”

她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包括低着头的林沐雪，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江浩会送什么礼物？以他的性格和家境（虽然知道他家境似乎不错，但具体如何并不清楚），送的礼物应该不会太普通吧？

“随便。”江浩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

“那我可拆啦！”沈佳怡兴致勃勃地开始拆包装。深蓝色的包装纸被小心地拆开，露出里面一个同样是深蓝色、质地看起来非常考究的硬质礼盒。盒子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只有那个银灰色的logo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沈佳怡打开盒子，里面并不是林沐雪预想中女孩子可能会喜欢的漂亮饰品或者可爱玩偶，而是一套……文具？

准确地说，是一套设计极为简洁、质感非凡的书写工具。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贵的深蓝色金属外壳钢笔，笔身上有极细的银色条纹，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一瓶同色系的墨水；还有一本深蓝色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压印着极简的星辰图案，触手温润，质感一流。

“哇！”沈佳怡发出一声惊叹，拿起那支钢笔，在灯光下端详，“好漂亮！手感也超好！”

其他同学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是‘星辰’系列的吧？这个牌子超贵的！”王璐家境不错，一眼就认了出来，“我上次在专柜看到过，一支基础款的钢笔就要好几千呢！这套还是限量配色！”

“真的假的？江浩你也太下血本了吧！”陈旭咋舌。

“佳怡，你这也太幸福了！青梅竹马送这么贵的礼物！”另一个女生羡慕地说。

沈佳怡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钢笔光滑冰凉的笔身，又翻开笔记本，内页是质地优良的米白色纸张，线条流畅。“谢谢江浩哥！我太喜欢了！正好我最近在练字，还想着换支好点的钢笔呢！”

江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你喜欢就好。”

林沐雪也悄悄抬眼，看向沈佳怡手里的那套文具。确实非常精美，设计感十足，低调中透着奢华，很符合江浩给人的感觉——清冷、内敛，但细节处见品质。这礼物……很实用，也很用心。不是敷衍的玩偶或者饰品，而是考虑了沈佳怡的喜好和需求（沈佳怡确实喜欢练字和收集好看的本子）。而且价格不菲，足见其重视程度。

青梅竹马……果然是不一样的。林沐雪心里那点涩意，不知不觉又扩散了一些。她送沈佳怡的是一条精心挑选的、某小众设计师品牌的丝巾，花色活泼，很适合沈佳怡明媚的性格。价格虽然也不便宜，但和江浩送的这套“星辰”文具相比，就显得普通了许多。当然，礼物重在心意，她知道沈佳怡不会在意这些。可……看到江浩送的礼物，她还是忍不住会想，他对沈佳怡，终究是不同的。

“好了好了，礼物都拆了，谢谢大家！”沈佳怡把礼物小心地收好，然后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人来齐了，咱们就开动吧！今天都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都是些年轻人喜欢的菜肴，烤鱼、小龙虾、各式烧烤、精致的点心，还有几扎鲜榨果汁和碳酸饮料。沈佳怡还特意点了一个不大的生日蛋糕，说是饭后甜点。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天南地北。从最近的考试聊到新上映的电影，从学校的八卦聊到未来的志愿。江浩话依旧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会简短的回应一两个字。

因为桌子比较大，有些菜摆得离林沐雪比较远。她想夹一块看起来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伸长了手臂，还是差一点。她有些尴尬，正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握着公筷，夹了一块大小适中、裹着浓郁酱汁的排骨，放到了她面前的碟子里。

林沐雪一愣，转头看去。江浩正侧着头，听旁边的张明宇说着什么，表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夹菜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但他手边的公筷，确实刚刚放下。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热，小声道：“……谢谢。”

江浩似乎没听见，依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只是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却让林沐雪的心湖，又漾开了一圈涟漪。他是……在注意她需要什么吗？

过了一会儿，林沐雪想尝尝那道清蒸鲈鱼。鱼放在转盘的另一端，她尝试着转了一下转盘，但力道没控制好，转盘转得有点快，差点把旁边的饮料碰倒。

“小心。”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转动的玻璃转盘，稳住了晃动的饮料杯。是江浩。他另一只手拿着公勺，舀了一勺鲜嫩雪白的鱼肉，仔细地剔掉上面零星的刺，然后，再次无比自然地，放到了林沐雪的碟子里。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对面正在和陈旭热烈讨论着某部新上映科幻大片的王璐身上，仿佛只是顺手而为，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林沐雪看着碟子里那勺剔好刺的鱼肉，又看看江浩平静无波的侧脸，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有增无减。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佳怡就坐在林沐雪另一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一边啃着鸡翅，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沐雪，朝她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说：“看，对你多好！”

林沐雪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小口吃着碟子里那块糖醋排骨。排骨酸甜可口，但此刻在她嘴里，却品出了一种别样的滋味，混合着心头那点微酸、微甜、又忐忑不安的复杂感觉。

饭局进行到一半，服务员端上了一大盆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麻辣小龙虾，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欢呼。

“哇！小龙虾！我的最爱！”沈佳怡眼睛放光，戴起一次性手套就要开动。

其他人也纷纷戴上手套，准备大快朵颐。林沐雪也喜欢小龙虾，但看着那一盆红彤彤、油汪汪的虾，再看看自己身上浅色的裙子，有些犹豫。而且，她不太擅长剥虾壳，每次都弄得满手油，还很狼狈。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迟疑，旁边一直安静吃东西、偶尔回应一两个问题的江浩，忽然也拿起了一副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他的手指修长，戴手套的动作也带着一种独特的、干净利落的美感。

林沐雪以为他也要吃虾，便不再多想，自己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开始笨拙地剥起来。虾壳有点硬，汤汁又油又辣，她剥得很慢，还差点被虾壳划到手。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戴着透明手套的手。那只手的手指灵活，动作娴熟，三下两下就利落地拧下虾头，剥开虾壳，露出里面饱满诱人的虾肉。然后，那只手捏着那只剥得干干净净、完整漂亮的虾肉，极其自然地，放到了林沐雪面前那个还没用过的、干净的小碟子里。

林沐雪猛地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江浩正微微侧着身子，听着对面陈旭唾沫横飞地讲着一个搞笑的校园段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听得很专注，偶尔还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而他那只刚刚剥了虾的手，已经收回，又拿起了一只新的小龙虾，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拧头，剥壳，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剥好的第二只虾肉，再次被放到了林沐雪面前的碟子里。

然后，是第三只。

他做得如此自然，如此专注，仿佛不是在给旁边的女生剥虾，而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在陈旭讲到一个特别好笑的地方，引得全桌人大笑时，他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手上剥虾的动作，却一刻未停。

林沐雪完全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碟子里迅速堆起的小山似的、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又看看江浩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正与坚硬虾壳“作斗争”的手，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涨得满满的。

他……他一边和别人说话，一边……在给她剥虾？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冷水，在她心里炸开，烫得她不知所措。周围的喧闹似乎瞬间离她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旁边这个人，和他那双正在为自己细致剥虾的手。他的侧脸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轮廓清晰，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听别人说话时很认真，剥虾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照顾。

沈佳怡就坐在林沐雪另一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嘴里叼着半只虾，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林沐雪碟子里越堆越高的虾肉，又看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件小事的江浩，表情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窃笑。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虾，但肩膀却因为憋笑而微微抖动。

其他同学也渐渐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陈旭的段子讲完了，大家笑过之后，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林沐雪面前那个堆满虾肉的小碟子，以及江浩面前那堆迅速增加的虾壳，和他那双依旧在娴熟动作的手。

包厢里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安静，只有背景音乐还在轻轻流淌。

江浩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短暂的安静，或者说，察觉到了也毫不在意。他剥好了手里的那只虾，再次放到林沐雪碟子里，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套上沾到的油渍，动作斯文。这才抬眼，看向刚才讲段子的陈旭，语气平淡地问：“然后呢？”

“啊？哦，然后……”陈旭猛地回过神，赶紧接上刚才的话题，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林沐雪和江浩那边瞟。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大家看向林沐雪和江浩的目光，多了几分了然和探究，但更多的是善意的笑意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林沐雪的脸已经红得快要烧起来了。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如坐针毡。她想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可看着江浩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般继续剥虾的姿态，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只他剥好的虾肉，蘸了点汤汁，放进嘴里。

虾肉Q弹鲜美，麻辣的汤汁在舌尖绽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她心悸的滋味。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上次在医务室……还是因为别的？他对沈佳怡，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和用心的礼物。那对她呢？这细致到近乎体贴的照顾，又算什么？

她不敢深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可眼前这堆积如山的虾肉，和他那平静无波却专注的侧脸，又让她无法不去想。

江浩仿佛完全没接收到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依旧认真地、一只接一只地剥着虾。直到林沐雪碟子里的虾肉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包，而他自己似乎一口都没吃，他才停下动作，摘下手套，用湿毛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整个过程，他除了偶尔回应别人的对话，目光几乎没有与林沐雪交汇。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不经意的照顾，都像一根根轻柔的羽毛，不断撩拨着林沐雪早已不平静的心弦。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林沐雪几乎没怎么自己夹菜，但她面前的碟子里，总是适时地出现她想吃却又不太好意思去夹、或者够不到的菜肴。有时是几片鲜嫩的烤鱼，有时是几块离她较远的点心，有时是她多看了一眼的青菜。每一次，都是江浩，用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或筷或勺，自然而然地帮她布好，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做，而她，也天生就该接受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

沈佳怡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偶尔和林沐雪目光对上，就朝她挤眉弄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弄得林沐雪更加窘迫，只能埋头苦吃，假装没看见。

饭后，大家又聊了会天，服务员把生日蛋糕推了进来。点上“17”字样的蜡烛，关了灯，在大家“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沈佳怡闭上眼睛，许了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沈佳怡拿着塑料刀，开始分蛋糕。她特意切了最大的一块，上面有最多的水果和奶油，递给了江浩：“江浩哥，这块最大的给你！感谢你的大驾光临和超级用心的礼物！”

江浩看着那块奶油几乎要溢出来的蛋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了谢。

接着，沈佳怡又切了一块大小适中、装饰精致的，递给了林沐雪：“沐雪，这块给你！谢谢你今天能来！”

“谢谢。”林沐雪接过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奶油甜而不腻，蛋糕坯松软，味道很好。她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江浩。

他正用叉子，小心地将蛋糕上的奶油刮到一边，只吃里面的蛋糕坯。动作斯文，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挑剔。果然，还是那个有洁癖、对甜食似乎也不太热衷的江浩。林沐雪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江浩忽然转过头，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林沐雪嘴里还含着一小块蛋糕，腮帮子微微鼓起，看着他看过来的、沉静如水的眼睛，一时忘了咀嚼，就这么呆呆地与他对视着。

江浩的目光在她沾了少许奶油的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忽然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微凉的触感，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在皮肤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林沐雪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边那一点被触碰的地方，像是被火星燎到，瞬间变得滚烫。

“奶油。”江浩收回手，表情自然得仿佛只是帮她拂去一片灰尘，声音平淡无波。然后，他转回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那块被“处理”过的蛋糕，仿佛刚才那暧昧至极的举动，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林沐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她能感觉到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好几道目光“唰”地集中在她身上，带着惊讶、好奇和了然。沈佳怡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她，又看看神色自若的江浩，嘴巴张成了“O”型，随即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磕到了”的兴奋笑容。

“我、我去下洗手间！”林沐雪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包厢。

直到冲进洗手间，锁上门，林沐雪才背靠着冰凉的隔间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烫得吓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来。她抬手捂住脸，指尖触碰到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浩指尖微凉的触感，和那股独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他……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然地……

林沐雪的心，彻底乱了。像一池被投入巨石的春水，再也无法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