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几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氛围——既有卸下重担后的轻松喧嚣，也有等待成绩出炉的隐隐焦虑。高二年级的寒假比高一略晚几天，在批改试卷、统计分数的间隙，学生们还要再上几天课，主要是讲评期末试卷和布置寒假作业。

林沐雪的心情像坐过山车。考完后的解脱感很快被忐忑取代，尽管江浩帮她估了数学能有120分左右，但那毕竟是估分，最终成绩没出来前，一切仍是未知数。她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自己做题时的情景，时而觉得自己答得不错，时而又揪心于某道题的某个步骤是否会被扣分。沈佳怡嘲笑她这是“考后综合症”，拉着她去小卖部买零食，试图用美食驱散焦虑，但效果甚微。

相比之下，江浩的状态则稳定得多。他按部就班地完成每日计划，看书，刷竞赛题，预习下学期内容。期末考试的难度在他预料之中，他对自己各科的发挥有清晰的评估，因此心境平稳，仿佛刚刚过去的不是一场大考，而是一次普通的练习。偶尔，在图书馆的固定座位，他会习惯性地看向对面，随即意识到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补习暂时告一段落了。这种微小的、习惯性的停顿，每次都会让他静默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手头的事情。

三天后，各科试卷讲评陆续开始。这通常是老师们“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和“表扬先进，激励后进”的集中展示时间，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刻。

在理科班，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表情看不出喜怒。“这次期末考试，咱们年级的数学卷，难度比期中略有提升，区分度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神情各异的同学们，“最高分，江浩，145分。”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这个分数在难度提升的情况下，依然相当亮眼。不少目光投向靠窗那个安静的身影。江浩本人神色平静，对这个分数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在老师示意下起身，去讲台前领回了自己的试卷。

“扣的五分，主要在大题步骤的严密性和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小问上，”王老师解释道，语气里并无苛责，“思路和方法都正确，但细节上还可以更完美。江浩，下次要注意步骤的严谨性。”

江浩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接过试卷，快速扫了一眼失分点，心里已经有了数。对他而言，分数本身不是目的，找出知识或思维上的微小漏洞更为重要。

接着，王老师开始逐一分析班级平均分、各分数段人数。当念到“林诗诗，132分”时，他微微颔首。“林诗诗同学这次发挥稳定，132分，班级前五。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诗诗，“后面几道大题，思路都对，但计算和表述上有些瑕疵，要注意细节，精益求精。”

林诗诗起身接过试卷，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向老师点了点头。但坐回座位后，她看着试卷上那个“132”的分数，又瞥了一眼江浩放在桌角、露出“145”字样的试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她自认为这次数学准备充分，发挥也不错，本以为能缩小与江浩的差距，没想到还是差了十几分。这差距，像一道清晰的沟壑，提醒着她与顶尖之间的距离。尤其在听到老师那句“要精益求精”时，她捏着试卷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理科普通班（5班），物理老师正在讲台上分析试卷。“咱们班这次物理平均分比期中略有下降，不及格人数多了三个！”老师语气严厉，“特别是后面的大题，电磁学和力学综合部分，丢分非常严重！寒假都给我好好把这块补上！”

沈佳怡看着自己物理试卷上那个鲜红的“85”，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比期中进步了7分。虽然跟那些动辄一百二三的大佬没法比，但对她这个物理苦手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大的突破了。她美滋滋地收起物理试卷，又拿出化学卷子，上面是“88”分。嗯，化学也稳住了，还比上次高了2分。生物“92”分，算是她的优势科目了。她心里盘算着，这次理科综合（物化生）总分265，比期中足足提高了近二十分！尤其是物理，终于摆脱了“吊车尾”的阴影，向中上游靠拢了。她暗暗给自己鼓劲：寒假再加把劲，下学期争取物理化学都上90！

与此同时，在文科重点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也在进行着试卷讲评，气氛则要热烈一些。

“……这次咱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比期中提高了4分，值得表扬！这说明大部分同学的努力是有效果的！”老师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落在林沐雪身上，笑意加深，“特别要提出表扬的是，林沐雪同学，进步非常大！112分！”

“哇——”班里响起一片惊讶的吸气声，不少同学纷纷转头看向林沐雪。在文科班，数学能上110分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林沐雪之前数学一直在七八十分徘徊，这次居然考了112分，简直是飞跃！而且大家都知道，她其他科目一直很好，就是被数学拖了后腿。

林沐雪的心在听到分数的瞬间，先是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112分！虽然比江浩预估的略低一些（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她没能完全做出来，扣了不少分，前面也有一道选择题因粗心失分），但对她自己而言，这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胜利！她几乎是颤抖着从老师手里接过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112”，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勾，眼眶瞬间就热了。几个月的辛苦，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那些被难题折磨到想要放弃的瞬间，还有江浩耐心细致的讲解……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回报。

“林沐雪同学这段时间学习非常刻苦，方法也得当，大家要多向她学习，尤其是数学薄弱的同学，要相信只要努力，找对方法，就一定能有进步！”老师的话在耳边响起，林沐雪却有些听不真切了，她紧紧攥着试卷，指尖都有些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太好了！真的进步了！可以告诉江浩了！虽然没到120，但112分，她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接下来几天的试卷讲评，林沐雪都沉浸在一种混合着兴奋、释然和感激的情绪里。她的其他科目成绩也相继揭晓：语文128分，依旧是她的强项，年级前列；英语131分，同样优秀；文综三科，政治86，历史89，地理87，总分262，发挥稳定，略有提升。数学的112分，虽然单看在她各科中不算最高，但对她总分的“贡献率”却是最大的——因为它不再是拖后腿的短板，而是变成了坚实的支撑。她粗略一算，总分大约在633分左右！这比她期中考试时（总分590左右，数学只有78分）进步了四十多分！排名肯定会有大幅度提升！这对于一直因为数学而压抑、自信心备受打击的她来说，简直是拨云见日般的狂喜。

沈佳怡的总分也稳中有进，语文116，英语135是她的强项（尤其是英语，这次超常发挥），加上理综265，总分516，整体排名比期中有了显著提升，有望冲进班级前十。拿到成绩单后，她第一时间冲到林沐雪班级门口，两人兴奋地抱在一起，互相分享着喜悦。

“沐雪！你太棒了！数学112！我的天，你这是要逆袭啊！”沈佳怡拍着林沐雪的背，由衷地为好友高兴，“总分得有630多了吧？文科班前十五稳了！”

“你的英语才厉害呢！135！还有理综也上260了！进步超级大！”林沐雪也笑得眉眼弯弯，“总分过五百了吧？这次你爸妈肯定特别高兴！”

“那是！嘿嘿，终于不用被我妈念叨物理拖后腿了。”沈佳怡开心地说，随即又挤挤眼，压低声音，“不过跟你家江浩比起来，咱们这都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数学145，总分得有六百七八了吧？啧啧，学神就是学神。”

林沐雪脸一红，但这次没有否认，只是小声道：“我给他发短信说了数学分数……他只回了个‘嗯，有进步’。”

“噗——”沈佳怡忍俊不禁，“果然是江浩风格，惜字如金。不过能从这位爷嘴里听到‘有进步’仨字，已经是最高褒奖了好吗！”

林沐雪也笑了，心里甜丝丝的。她知道江浩性格如此，能回她短信，还说了“有进步”，已经是很难得的认可了。

相比之下，林诗诗的心情就复杂得多。她的总成绩依然稳定在班级前列，估计在六百五十分以上，年级排名肯定也很靠前。但数学132分与江浩145分的差距，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里。更让她不舒服的是，她无意中从别人那里听说，文科重点班的林沐雪数学居然考了112分，进步神速，而且传言是江浩在帮她补习。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一直将江浩视为竞争对手和唯一能看得上眼的同伴，可江浩对她的态度始终礼貌而疏离。而对那个曾经数学一塌糊涂、文科班的林沐雪，他却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去辅导，还取得了如此明显的效果……这种对比，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被忽视甚至被“背叛”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这感觉毫无道理。

但她很好地掩饰了这种情绪，在同学和老师面前，她依旧是那个优秀、得体、待人温和的林诗诗。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眼神会变得有些冷淡，尤其是听到有人议论“江浩帮林沐雪补习效果真好”时。

正式放假的前一天，所有成绩和排名都张榜公布了。教学楼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有欢呼的，有叹气的，有默默记下自己排名转身就走的，也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的。

江浩没有去挤，他的成绩班主任已经私下告诉他了：总分672，数学、物理、化学单科成绩都很突出，总分在理科班名列前茅。对于这个结果，他并无意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寒假的学习安排，尤其是物理和数学竞赛的备赛计划。排名要等学校最终统计公布，但他估计自己应该仍在年级最前列。

林沐雪在沈佳怡的陪同下，紧张地挤到文科榜前，从前往后寻找自己的名字。当看到“林沐雪，总分633，班级第2名”时，她用力握了握拳！633分！班级第2！这比她期中考试时（班级二十名左右）前进了十多名！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年级排名还没看到具体数字，但班级第2名，这已经是她进入高二以来的最好成绩了！

“633！沐雪！你太牛了！”沈佳怡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摇晃，“班级第2！我的天，你这次是踩着风火轮往前冲啊！年级排名肯定也进了前五十！”

林沐雪也激动得脸颊发红，眼睛亮晶晶的，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周围有相熟的同学过来道贺，她都有些晕乎乎地回应着，心里被巨大的成就感和感激填满。数学112分的贡献，功不可没！她终于证明了自己，也终于没有辜负那些帮助她的人。

沈佳怡自己的成绩也相当不错，总分544，班级第6，稳中有升，尤其英语的优势更加明显。两人都为彼此感到高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寒假要去哪里庆祝。

“对了，你家江大学神肯定又是年级前？分数出来没？”沈佳怡撞了撞林沐雪的肩膀，小声问。

林沐雪摇摇头：“具体排名还没公布，不过他肯定考得很好。”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理科榜前列的位置，虽然没看到具体排名，但她知道江浩的名字一定在那里。她看着那些高居前列的名字和分数，心里除了钦佩，也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差距。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而她，虽然努力追赶，从谷底爬到了山腰，却依旧遥望山顶。但很快，她又振奋起来，至少，她离他，比期中考试时，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那必须的，学神嘛。”沈佳怡啧啧两声，随即又拉着林沐雪看其他人的成绩，“哎，你看，林诗诗，总分……唔，也挺高的，理科班前几没跑了。”

林沐雪顺着沈佳怡的目光看去，在理科榜前列看到了林诗诗的名字和分数，具体排名未出，但总分也在六百五十以上，非常优秀的成绩。但不知为何，林沐雪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她此刻满心都被自己进步的喜悦和对江浩的感激占据着。

“不过沐雪，你已经很棒了！进步这么大，江浩肯定也为你高兴！”沈佳怡的话把林沐雪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林沐雪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动力。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江浩发了条信息：“我看到成绩了。总分633，班级2。数学112。谢谢你，江浩。” 后面附上了一个小猫微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江浩的回复很简单：“进步明显。寒假勿松懈。” 依旧简洁，但林沐雪却能从这寥寥数字中，感受到一种平静的肯定和督促。他看到了她的努力，也认可了她的进步，同时还提醒她不要放松。这很“江浩”，却让她心里格外踏实。

寒假正式开始的前一天下午，学校召开简短的休业式，交代了寒假注意事项和安全问题，发了寒假作业（厚厚一沓），便宣布放假。校园里瞬间被一种解放的欢乐气氛笼罩，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奔向自由的假期。

林沐雪和沈佳怡约好过两天一起逛街看电影，然后各自回家。林沐雪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手里捏着成绩单，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这个寒假，她终于可以不用在数学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地度过了，她可以看想看的书，追落下的剧，和佳怡出去玩儿，还有……她摸了摸颈间的羽毛吊坠，还有，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感谢那个帮她走出困境的人。

而江浩，在结束休业式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先去图书馆还了几本到期的书，然后在校园里慢慢走着。冬日的校园显得有些空旷，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他走到教学楼下的布告栏前，那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的目光扫过理科榜，找到自己的分数，然后移向文科榜，在上半区靠前的位置找到了“林沐雪，633分，班级2”那一行。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名字和分数，看了好一会儿。从班级中下游，到班级第2名，这个进步幅度，确实不小。尤其是数学，从七八十分到112分，其中的努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然后，他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了。嘴角，似乎扬起了一抹极淡、极快的弧度，在冬日的寒风中，一闪而逝。

不远处，林诗诗和几个女生也正走过来看榜。她一眼就看到了布告栏前江浩离去的背影，也看到了他刚才似乎……在文科榜前停留了片刻。她的目光顺着江浩刚才看的方向望去，落在了“林沐雪”的名字上。633分，班级2。这个成绩，在文科班算很优秀了，尤其是考虑到她之前数学的薄弱。可江浩刚才……是在看她的成绩吗？

林诗诗心里那根刺，仿佛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收回视线，脸上依旧是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和同伴们讨论着寒假计划，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

寒假开始了。对江浩而言，这意味着更自主、也更紧凑的学习安排。对林沐雪而言，这意味着短暂休整后，新的开始。对沈佳怡而言，意味着可以暂时抛开理综的折磨，享受假期。而对林诗诗而言，这个寒假，或许意味着新的计划和思量。冬日的阳光，安静地照耀着少年少女们前行的路，也悄然映照着他们各自不同的心境。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