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高一年级篮球赛进入了八强阶段。

周六早上九点，江浩到篮球场时，队友们已经在了。体育老师正在白板上画战术图，看见他来，招了招手：“江浩，过来。今天对2班，他们班有校队的陈浩，得分后卫，速度快，投篮准。你得重点盯防他。”

“好。”江浩点头，看向场边。2班的队员正在热身，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动作很流畅，三分线外连续命中三个球——应该就是陈浩了。

“咱们还是老打法，你控球，多打挡拆，内线刘伟要强硬点。”体育老师继续布置战术，“2班内线弱，咱们就从内线打起。江浩，你多给刘伟传球，有机会自己也要打。”

“明白。”

热身结束后，比赛开始。跳球，7班抢到球权，江浩带球过半场。陈浩立刻贴上来防守，动作很积极，但防守习惯不好，喜欢掏球。江浩一个背后运球闪过，传给内线的刘伟。刘伟背打转身，勾手——球进！

2:0。

2班进攻，陈浩接球，江浩紧贴着他。陈浩几个变向想过他，但江浩脚步跟得很紧。陈浩强行突破，急停跳投——江浩伸手干扰，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刘伟抢到篮板。

“防守不错！”体育老师在场边喊。

接下来的比赛，江浩打得很聪明。他不和陈浩硬碰硬，而是用节奏变化和队友配合。挡拆后分球，空切反跑，中距离跳投……7班的进攻打得很流畅。而陈浩虽然个人能力强，但太独，很少传球，2班的进攻很单一。

半场结束，28:20，7班领先8分。

“浩哥，你打得太冷静了。”赵轩递来水瓶，“陈浩都被你防急了。”

“他太想单打了。”江浩喝了口水。陈浩确实强，速度快，投篮准，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一个团队。

下半场，2班调整了战术，开始包夹江浩。但江浩不贪功，该传就传。赵轩和刘伟得到空位机会，连续得分。分差越拉越大。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比分已经拉开到15分。2班换下了主力，7班也换上了替补。江浩坐在场边休息，看着场上的比赛。

“江浩，你打得真好。”沈佳怡坐到他旁边，递来一瓶水。

“谢谢。”江浩接过水，喝了一口。

“下周三就半决赛了，对1班。”沈佳怡说，“1班也很强，有体育特长生。”

“嗯。”江浩应了一声。1班确实强，他看过他们的比赛，配合很默契，防守很扎实。下周的比赛，不会轻松。

比赛结束，7班以52:40赢下了比赛，晋级四强。队员们抱在一起庆祝，场边的同学们也涌进场内。

“四强了！咱们班历史最好成绩！”赵轩兴奋地喊。

“下周对1班，赢了就进决赛！”刘伟说。

“加油加油！”

江浩擦着汗，看着兴奋的队友们，嘴角微微扬起。赢球的感觉确实不错，尤其是和队友一起赢。这种团队的胜利，和数学竞赛那种个人的胜利，感觉不一样。但都让人满足。

“江浩。”

他转头，看见林沐雪和苏晓晓站在场边。林沐雪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很温柔。

“恭喜你们赢了。”林沐雪说，声音轻柔。

“谢谢。”江浩简短地说。

“下周对1班，你们要加油哦。”苏晓晓说，“我们会去看的！”

“嗯。”

两人离开了。江浩继续收拾东西。沈佳怡走过来，小声说：“林沐雪好像经常来看你打球。”

江浩没接话，只是把篮球放进器材袋。林沐雪对他关不关注，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把球打好，把题做好，把该做的事做好。

其他的，顺其自然。

周日下午，江浩在家整理数学笔记。妈妈去加班了，家里很安静。他把集训的笔记、课堂的笔记、竞赛的笔记，分门别类地整理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

整理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轩在班级群里发的消息：

“紧急通知！下周三篮球赛半决赛，咱们班对1班，时间调整到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在体育馆主馆打！学校领导要来看！大家一定要来加油啊！”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主馆？咱们高一比赛能进主馆？”

“听说1班有校领导的亲戚，所以安排在主馆。”

“不管了，主馆好啊，场地大，灯光好！”

“7班加油！干翻1班！”

江浩看了眼消息，没回复，继续整理笔记。主馆就主馆，场地大点，灯光亮点，但球还是一样的球，篮筐还是一样的篮筐。没什么区别。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该做题了。他翻开竞赛真题集，开始做函数专题。但做了两道，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张锐的私聊：

“浩哥，听说下周三篮球赛在主馆打？你去不去训练？咱们去练练主馆的篮筐？”

江浩想了想，回复：“好，明天放学后？”

“OK！我叫上刘伟他们。”

放下手机，江浩继续做题。但做了两道，又停下了。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周日的下午，巷子里很安静。对面的楼里，那家辅导孩子写作业的母亲，此刻正在训斥女儿：“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上课在听什么？”

江浩收回视线，回到书桌前。他想，也许他该去球场练练。主馆的篮筐他从来没投过，手感需要适应。

但他现在更想做题。数学题不会因为场地变化而变化，函数还是那个函数，几何还是那个几何。

他坐下来，继续做题。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周一下午放学，江浩和张锐、刘伟几个队员去了体育馆主馆。主馆平时不对外开放，但体育老师打了招呼，他们可以进去练一小时。

主馆确实很大，能容纳上千人。灯光很亮，地板是专业木地板，篮筐是标准高度。江浩拿起篮球，在三分线外试投了几个。手感有点不一样——主馆的篮筐似乎更硬，球弹得更高。

“这篮筐好硬。”刘伟也试了几个，“得多适应适应。”

“多投就习惯了。”江浩说，继续练习。他从各个角度投篮，跑动中接球跳投，急停跳投，后仰跳投……一个个动作，一遍遍重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练了半小时，体育老师来了。

“练得怎么样？”老师问。

“手感还在适应。”江浩说。

“正常，主馆的篮筐是新的，弹性好。”老师说，“江浩，你过来，我跟你说说1班的特点。”

江浩走过去，体育老师在战术板上画着：“1班的核心是王强，体育特长生，身高一米八八，能打中锋也能打大前锋。他内线强，但移动慢。你的优势是速度和投篮，要多打挡拆，把他拉出来打。”

“明白。”

“另外，1班的防守很扎实，但进攻依赖王强。只要限制住王强，他们的进攻就打不开。”老师说，“刘伟，你任务最重，要顶住王强。江浩，你要多协防。”

“好。”

又练了半小时，天渐渐黑了。大家收拾东西，离开体育馆。走出体育馆时，江浩看见林诗诗和周小雨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周小雨兴奋地挥手：“江浩！你们在练球啊？”

“嗯。”江浩点头。

“下周比赛加油哦！”周小雨说，“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要去看呢！”

“谢谢。”

林诗诗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在体育馆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和周小雨离开了。

“林诗诗居然会来看篮球赛？”刘伟小声说。

“她是班长，来看班级比赛正常。”张锐说。

“也是。”

江浩没说话，只是背上背包。林诗诗来不来，看不看，他不在乎。他现在只关心下周的比赛，怎么打，怎么赢。

其他的，不重要。

周二，数学社强化训练。

放学后，江浩收拾好东西，走向数学教研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林诗诗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正在看手里的资料。张锐和王哲在讨论一道题，两个高二的学长还没到。

“浩哥，这边。”张锐招手。

江浩在他旁边坐下。李铭还没来，大家各自看着资料。教研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几分钟后，李铭抱着几本书走进来。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李铭说，把书放在桌上，“今天讲省赛的实验题。省赛除了笔试，还有实验操作部分，占30分。实验题主要是几何模型搭建和函数图像绘制。”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几道例题。

“比如这道题，要求用给定的木棍搭建一个几何体，使得从某个角度看的投影是正方形。这考察空间想象能力和动手能力。”

江浩认真看着。几何模型搭建，他之前没接触过。数学一直是纸笔上的事，动手操作，对他来说是新领域。

“还有这道，用函数绘图仪绘制指定函数的图像，并分析性质。”李铭切换幻灯片，“这考察对函数性质的理解和仪器操作能力。”

“李铭学长，这些仪器学校有吗？”王哲问。

“有，但不多。我们会轮流练习。”李铭说，“今天先讲理论，明天开始实际操作训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铭详细讲解了实验题的题型和解题思路。江浩听得很认真，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实验题和笔试不一样，更注重实际操作和空间想象，这可能是他的弱项。他需要多练。

讲完理论，李铭发了一套笔试题：“这是省赛模拟题，时间两小时，现在开始做。”

江浩接过试卷，快速扫了一眼。难度确实高，特别是最后两道题，条件很隐晦。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题，函数方程，八分钟。第二题，不等式，十二分钟。第三题，组合计数，十五分钟……他做得很专注，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渐渐远去。教研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音。

做到第七题时，他卡住了。是道数论题，关于素数分布的问题。他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审视题目。素数，分布，间隔……突然，他想起了陈教授讲过的一个定理——伯特兰-切比雪夫定理，关于素数间隔的。

他睁开眼睛，在草稿纸上快速推导。果然，用这个定理可以简化问题。他用三十分钟解出这道题，然后快速扫过后面的题目。

最后两道题确实很难，但他都找到了思路。时间到，他刚好写完最后一步。

放下笔，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感觉……还行。至少都做出来了，虽然有些步骤可能不够严谨。

试卷被收走。李铭说：“这套题我们会批改，明天讲评。现在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讨论一下实验题的准备工作。”

大家陆续起身。江浩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时，看见林诗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

他收回视线，回到座位。张锐凑过来小声说：“浩哥，第七题你怎么做的？我完全没思路。”

“用了伯特兰-切比雪夫定理。”江浩在草稿纸上简单写了解法。

“哦！原来要用这个定理！”张锐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

“多练就会了。”江浩说。

十分钟后，讨论继续。李铭讲了实验题的训练安排，发了参考资料，然后宣布散会。大家陆续离开教研室。

“浩哥，明天篮球赛，加油啊。”张锐说。

“嗯，你也加油。”江浩说。张锐是替补，不一定能上场，但训练很认真。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校园染成昏黄色。江浩走向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他看见林诗诗从教学楼里出来。她背着书包，步伐很快，走向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车。

江浩收回视线，看向马路。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流动。他想，明天篮球赛，对1班，在主馆。学校领导要来看，压力会更大。但他不紧张，只是专注。

就像做数学题，就像考试，就像训练。把该做的准备做好，然后上场，发挥。

结果，顺其自然。

车到站了。他下车，走进熟悉的小巷。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影。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妈，我回来了。”

“浩浩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嗯。”

他换下鞋，洗了手，走进厨房。妈妈正在炒菜，锅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的灯火渐次亮起。

“浩浩，明天篮球赛，妈去看你打。”妈妈说。

“妈，你不用来，上班累。”

“妈请假了。”妈妈笑着说，“我儿子比赛，妈怎么能不去看。”

江浩心里一暖：“谢谢妈。”

“跟妈还谢什么。”妈妈把菜盛出来，“快吃，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好好打。”

“嗯。”

母子俩安静地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播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江浩专注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明天的比赛。1班的王强，身高一米八八，内线强，但移动慢。他的优势是速度和投篮，要多打挡拆，把王强拉出来打……

吃完饭，他主动洗碗。妈妈在客厅缝补衣服，针线在灯光下闪着细小的光。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

洗完碗，他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他摊开笔记本，开始制定明天的比赛策略。对方的核心球员特点，己方的优势和劣势，可能的战术变化……一条条列出来，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写完策略，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半。该休息了，明天还有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