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姝没想过会再次见到许淼。
觥筹交错的慈善晚宴厅里,昏暗的灯光被水晶灯切割成细碎的星光,男男女女暧昧不清的神情被纸醉金迷的氛围遮掩。
聚光灯只点亮了舞台上一小块地方,许淼带着她熟悉的笑意和身边的女孩一起展示着今晚压轴的拍品。
“听说是国内新晋模特顶流,他俩‘金童玉女’的通稿都快住在热搜上了。”陈语冰看米姝看的认真,凑过来给她科普。
谁知道后者只是淡淡挪开了眼神,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就你,也配跟许淼走在一起?”
“没爹的野种,离许淼远一点。”
“去死吧,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那些她以为远到如同上辈子的事情,如同冰冷的毒蛇再一次缠了上来。
“请问、请问……”
耳边骤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米姝的思绪,弯腰凑过来的女孩穿着会场工作人员的T恤,目光小心翼翼望向米姝,“请问,你是茹妤吗?”
摇了摇头,声音冷淡而疏离,“你认错人了。”
女孩好似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她歉意地弯弯腰,转身喃喃:“我就说,怎么可能是她。”
米姝突然觉得密闭的会场让她喘不上气,丢下一句,“我先撤了”就起身退场。
也许是酒气上头,也许是太过慌乱,她的裙角勾到了椅子腿,猛的将椅子带倒,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连舞台上正在展示珠宝的许淼都分了心。
挺拔的身躯瞬间僵硬,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她!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但他无比确信那是他找了八年的人。
“许淼,许淼。”身边人已经展示完转身,却发现他没有动作,忍不住拿胳膊肘轻轻提醒,“该走位了。”
只这一个回神,那个身影已然不见,光怪陆离的灯影下,那个乍然一现的人影好似一场梦境。
“哎哎,这就走啊,宋明扬还没来呢。”陈语冰跟在米姝身后出了会场。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门口,米姝弯腰上车,陈语冰也顺势坐了进去,嘴里还在抱怨,“说好今晚要拿下宋明扬的,人都没来你就撤了。”
米姝靠在椅背上闭眸没有说话,陈语冰自顾自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哒哒哒打了几个字,念念有词道:“这怎么搜不到啊?”
说着又哒哒哒删了刚才的字,重新输了两个字,“我记得就是这个名字啊。”
米姝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斜眼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搜什么呢?”
“就刚那个小帅哥啊,我看你还挺感兴趣的,我给你搜搜。”陈语冰换了一个浏览器,继续搜。
“你是不是刚喝太多,水饱撑的。”米姝转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没打算理她。
“我给你说,好男人千千万,千万不要在一颗树上吊死。”陈语冰语气认真就怕她听不进去。
“可别,我就看上姓宋的了。”米姝歪头靠在那里一副醉了的样子,声音却格外清醒。
“不是我说你,宋明扬的这种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我看你是魔怔了。”陈语冰说着话,目光迅速的扫过手机屏幕,“好奇怪啊,这怎么搜不到,我明明记得他叫许水的。”
车子平稳地往城郊的别墅区驶去,掠过的灯火一明一灭 ,印在米姝歪侧的脸庞上,长如小扇的睫毛轻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眼底闪过的复杂掩盖。
沉默良久,她轻轻出声,“他叫许淼。”
正在凝神搜索的陈语冰闻言,顿了顿,抬头仔细想了想,茫然地问:“许淼?哪个淼?”
米姝却沉默了下去,歪着头靠在手工真皮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陈语冰侧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睡了过去,于是悄悄把手机换到了静音模式。
就在她往搜索栏里输入miao的拼音时米姝又突然开了口,“三水。”
她的声音极轻,轻的像梦中的呢喃。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轻轻吐出来。带着意味不明的情感。
陈语冰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明显感觉到身侧的米姝情绪不对,于是她倾身到米姝脸侧去看她,声音担忧,“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她很少见米姝这幅模样,她总是肆意而张扬的,像一朵张牙舞爪、浑身带刺的蔷薇,娇丽妖娆。
米姝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心中刚刚缠绕的不明情绪好像平复了不少,她换了个姿势,懒懒地应了一句,“嗯。”
陈语冰见她眉目间满是倦态,也不再跟她搭话。伸手帮她把座椅角度调整的更加舒服一些,“睡吧,到了我叫你。”
米姝昏昏沉沉的在车上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阴暗逼仄的老式楼房,女人尖利的高跟鞋,空气里漂浮着让人作呕的酒气。
跳下去,就解脱了。跳下去,就不用再煎熬了。
她如此急迫的想要了解自己的生命,缓缓倾身,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
“得水!”
耳边一声历喝,仿佛一道惊雷劈进了米姝的梦里。
她从梦中惊醒,原本紧闭的双眸霍然睁开,泛着薄薄的水光,口中一片腥甜。
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她拖回过去的噩梦里,许淼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