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感,如同万蚁噬心,一点点啃噬着他仅剩的神魂,让他几乎崩碎消散。
“不……”
残魂深处,挤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意念,带着极致的焦灼、疼惜与绝望。
他不能让她死。
绝对不能。
哪怕神魂俱灭,哪怕永坠虚无,哪怕再也没有一丝复生可能,他也要护她周全。
没有半分犹豫,凌玄残魂毅然做出选择——
燃烧最后的神魂本源。
那是他残魂仅存的生机,是他神魂的根本,是他在三界间最后的痕迹。一旦燃烧,便是彻底消散,连轮回转世机会都不会留下来。
至此,三界再无凌玄。
轰——!
金色神魂之火在玉中点燃,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神魂之力,如同决堤洪水,从清心玉内部疯狂涌出,顺着云舒心口经脉,疯狂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丹田气海、神魂深处。
一股霸道凛冽、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战神战意,瞬间席卷她全身,充斥天地四方。
云舒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原来受损断裂、被魔气侵蚀的仙脉,在金色神魂之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修复、重塑,甚至比从前更加宽阔、坚韧;枯竭的丹田气海瞬间被汹涌仙力填满,未检测到相关问题
未检测到相关问题
那是凌玄亿万年的战斗经验。
是战神独有的《战神诀》。
是斩魔、诛仙、裂天、碎地的无上神通。
一招一式,都深深烙印在她的神魂之中,无需思索,便可信手拈来。
她的眼神骤然一变。
从最初的清冷倔强,化作战神般凛冽、霸道、所向披靡的存在。周身莹白灵汐仙光与金色战神之力交织缠绕,形成一道耀眼到极致的双色神光,直冲云霄,硬生生将压顶墨云撕裂出一道巨大缺口。
十魔锁仙阵,在这股无上神威之下,瞬间崩裂、破碎!
十位魔将脸色剧变,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速度飙升——
那是属于上古战神的威压,是让他们从灵魂深处颤抖的力量。
“不可能……区区新晋仙子,怎么会有如此恐怖力量……”
“那是……战神之力?凌玄不是早已身死道消了吗?”
魔将们失声惊呼,可已经晚了。
云舒眼神一凛,指尖抬起,莹白与金色交织的光芒疯狂凝聚,灵汐仙力与战神之力完美融合,化作一股非常强大的灭魔之力,天地间灵气疯狂汇聚,连风都在此刻静止。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冽,却带着千钧之力响彻天地:“战神诀·碎魔!”
话音落下,她抬手挥出一击。
一道千丈庞大的双色光刃横空出世,撕裂长空,席卷魔气,带着劈山断海、诛魔灭神的无上威势,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十位魔将狠狠斩落!
轰——!
震天动地巨响,响彻整个凡尘界。
恐怖冲击波席卷四方,黑紫色墨云、魔焰、魔功,在这一击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消融、化为虚无。十位魔将连抵抗都来不及,脸上惊恐凝固,身躯与神魂便被光刃彻底碾碎、蒸发,连一丝惨叫、一缕残魂、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尘埃落定。
墨云散去,阳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在清溪镇土地上。魔气消散,草木复苏,空气重新变得清新,天地间死寂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的宁静。
镇内百姓久久不敢出声,直到确认危险彻底消失,才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痛哭与欢呼。
可祭台上的云舒,却没有半分喜悦。
她站在原地,浑身是血,长发凌乱,气喘吁吁。
刚刚那一击,耗尽了她全部力量,也耗尽了那股突如其来、温暖而强大的战神之力。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勉强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心口那枚清心玉上。
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玉石之上,所有金光都已彻底消散,变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废石。
原本就存在的裂痕,此刻已经蔓延至整块玉身,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仿佛轻轻一捏,就会彻底碎裂。
那股熟悉的、让她心安的、刻入骨髓的战神战意,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冰冷。
死寂。
毫无生机。
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生生挖走一样,一股极致的恐慌、不安与绝望如同冰冷巨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紧紧握住那枚冰冷刺骨的碎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凌玄……”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沙哑与颤抖。
“是你对不对……”
“刚才的力量,是你……”
“你出来……你别吓我……你出来好不好……”
她一遍遍地呼唤那个名字,那个她恨了很久,也念了很久的名字。可怀中碎玉,却始终冰冷沉默,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任何颤动,就那样静静躺在她掌心,如同死物。
可她比谁都清楚。
那股霸道力量,那股温柔守护,那股不顾一切也要护她周全的心意,除了凌玄,这三界之内,绝不会有第二个人。
迟来的真相,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如同一把最锋利、最冰冷的刀,狠狠扎进她心脏,将过往所有误解、怨恨一并割裂。
她终于明白了。
这些日子里,在她寒夜难眠时,悄悄温暖她的是他;在她遭遇危险时,暗中出手救下她的,还是他;在她濒临死亡时,燃烧神魂、倾尽一切助她战退魔将的,还是他。
那个在诛仙台上,对她绝情断义、说下永世不见的人。
那个在山巅云端与他人并肩而立、让她心碎神伤的人。
那个她以为恨之入骨、再也不愿相见的人。
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他一直都在。
藏在一枚小小碎玉里,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以一缕残魂之身默默守护着她,护她平安,护她喜乐,护她不被伤害,护她在凡尘之中安稳度日。甚至到了最后,为了救她,不惜燃烧自己最后的神魂本源,彻底消散在三界之间,连一句道别都未曾留下来。
所有绝情,都是伪装。
所有冷漠,都是保护。
所有误解,都是他独自抗下的苦难与深情。
为了保护她,他甘愿背负骂名,甘愿自毁神魂,甘愿从三界战神,沦为一缕无人知晓的残魂,直至彻底燃烧殆尽。
而她呢?
她恨了他这么久。
她怨了他这么久。
她甚至一度以为,他早已将她抛弃,早已忘记了曾经的誓言。
想到这里,云舒泪水再也抑止不住,汹涌而出,顺着染满鲜血的脸颊疯狂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清心玉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痕迹。
“凌玄……你这个骗子……”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哭得撕心裂肺。
“你明明说过,永世不见……你明明对我那么绝情……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还要来护着我……”
“你知不知道,我恨了你多久……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还要来护着我……”
“你知不知道,我恨了你多久……又想了你多久……”
“我恨你的绝情,恨你的冷漠,恨你丢下我一个人……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没有早点看懂你,恨我误会了你这么久……”
“你别死……你出来好不好……我不恨你了,我再也不恨你了……”
“我听你解释,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回来……”
“凌玄……你回来啊……”
她蹲下身,蜷缩在青石祭台之上,将那枚布满裂痕碎玉紧紧抱在怀中,抱得死死的,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依靠。哭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空无一人的镇口,回荡在血染凡尘之间,听得人心碎。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寒与悔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