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说到做到，真的开始“经常出来”了。不是三天一次，也不是两天一次，而是每天。每天傍晚，当天边的云彩被夕阳烧成金红色的时候，那团光就会出现在酒馆门口。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但从不缺席。白狐说他是“打卡上班”，比酒馆的服务员还准时。林逸说不是上班，是回家。白狐翻了个白眼，说“你一个光的，回什么家”。林逸想了想，说“回有你们的地方”。

白狐不翻白眼了，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肉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秋天走了，冬天来了。新手村的银杏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在寒风中颤抖的手。雪飘下来了，一片一片的，很轻，很白，像羽毛，像柳絮，像撕碎的云。村子的屋顶白了，路白了，大槐树也白了。孩子们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笑声像一串串银铃，在寒风中摇荡。

酒馆里生起了炉子，炉火噼噼啪啪地响着，将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苏月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她穿着一身厚棉袍——不是法袍，是白狐给她买的，说“法师也要保暖”。棉袍是红色的，很艳，白狐说“月月穿红色好看”。苏月没有反驳，就穿着了。

白狐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看着苏月。“月月，你在看什么？”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每一片都不一样。”

白狐也看向窗外。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确实每一片都不一样——有的像羽毛，有的像花瓣，有的像碎掉的星星。“真的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你没有认真看。”

白狐托着下巴，看着那些雪花。“月月，你说，法则大哥今天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他每天都来。”

白狐笑了。“也是。”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炉火晃了几下。那团光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他抖了抖身上的雪，走进来，在苏月对面坐下。

“今天来晚了。”苏月说。

“裂缝又裂了。修补花了一些时间。”

白狐坐起来。“又裂了？不是有月月的光吗？”

“有。但裂缝裂开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苏月的光能稳住，但不能完全阻止。”

白狐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林逸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苏月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苏月没有再问。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林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好茶。”

白狐笑了。“当然。这可是梦璃姐泡的。她泡茶的手艺，全服第一。”

梦璃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面包。面包金黄酥脆，散发着麦香。“别瞎说。我只是随便泡的。”

“随便泡的都这么好喝，认真泡还得了？”

梦璃笑了，将面包放在桌上。白狐抓起一个面包就啃，烫得直哈气。“好吃！梦璃姐，你以后别当牧师了，开面包店吧！”

梦璃在她旁边坐下。“开面包店？那谁给你们加血？”

“我们自己喝药水。”

“药水能加血，能加面包吗？”

白狐想了想。“不能。所以你还是当牧师吧。”

五个人都笑了。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酒馆里的炉火烧得更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像一首欢快的歌。服务员走过来，给他们加了一壶茶。她的麻花辫上沾着雪花，脸冻得红红的，但笑容还是那么甜。

“姐姐，你们每天都来，每天都坐这个位置。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她看着苏月。

苏月想了想。“有光。”

“光？”

“嗯。傍晚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很暖。”

女孩看了看窗户，窗户上结着霜花，看不到外面。“现在是晚上，没有阳光。”

“有月光。月光也很暖。”

女孩笑了。“姐姐，你真浪漫。”

苏月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银色的光泽，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白色。那团光坐在她对面，也在看着窗外。

“林逸。”

“嗯？”

“你以前在虚空里的时候，能看到雪吗？”

“能。法则之心能看到一切。”

“那你看到过这样的雪吗？”

林逸想了想。“看到过。但没有这么美。”

“为什么？”

“因为以前是一个人看。现在是和你们一起看。”

白狐又翻了个白眼。“肉麻。”

五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雪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来，又圆又大，将清冷的光辉洒满了整座村庄。五个人走出酒馆，站在雪地里。白狐蹲下身，捧起一捧雪，捏成一个雪球，朝夜未央扔过去。雪球砸在夜未央的背上，散开了。夜未央转过身，也捏了一个雪球，朝白狐扔过去。白狐笑着跑开了，夜未央在后面追。两人在雪地里跑着、笑着、闹着，像两个孩子。

梦璃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苏月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着。那团光悬浮在她们身后，像一盏灯。

“梦璃，你怎么不去玩？”苏月问。

“不想玩。想看着她们玩。”

苏月沉默了片刻。“你总是这样。看着别人玩，看着别人笑，看着别人闹。你自己呢？”

梦璃想了想。“我看着我自己的时候，也在看着别人。”

苏月看着她。“你不累吗？”

梦璃笑了。“不累。因为你们快乐，我就快乐。”

苏月没有再问。她握住梦璃的手，梦璃也握住她的手。两只手在月光下交握，一只是实的，一只是实的。都是暖的。

白狐跑过来，拉着梦璃的手。“梦璃姐，快来！未央姐被我打败了！你来帮我！”

梦璃被她拉着跑，脚步有些踉跄，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苏月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那团光飘到她身边。

“苏月。”

“嗯？”

“你不去？”

“不去。想看着她们玩。”

林逸沉默了片刻。“你也是。总是看着别人玩，看着别人笑，看着别人闹。你自己呢？”

苏月想了想。“我看着我自己的时候，也在看着你。”

林逸沉默了。那团光在微微颤抖，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感动。

“苏月。”

“嗯？”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苏月看着他。“不用谢。因为你也一直在。”

两人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的三个女孩在月光下奔跑、欢笑、打闹。雪很白，月很亮，风很轻。一切都刚刚好。不多，不少。不早，不晚。就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些人。

那天晚上，白狐玩累了，趴在雪地里，说“我要在这里睡觉”。夜未央把她扛起来，扛在肩上，像扛一袋面粉。白狐在她肩上打呼噜，口水流了她一背。夜未央没有放下她，一直扛着她走回酒馆。

梦璃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一盏灯。灯是纸做的，很轻，光很柔，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苏月走在最后面，手中握着那朵七色的花。花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芒，七色的，像一小段被凝固的彩虹。那团光飘在她身边，像一盏不灭的灯。

五个人走在雪地里，脚印在身后延伸，像一条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路。风吹过，雪花从树上飘落，落在她们身上，落在她们头上，落在她们肩上。没有人在意，因为他们知道，明天雪还会下，花还会开，光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