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月准时出现在了新手村的酒馆里。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法袍，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腰间挂着那朵七色的花。花已经蔫了，花瓣有些卷，但颜色还在，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窗外。窗外是新手村的街道，青石板路，银杏树，扫地的NPC，跳来跳去的猫。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的心跳不正常。快，比平时快，像有人在敲鼓，咚咚咚，咚咚咚。

白狐从门口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跳进来。“月月！你来这么早！”

“睡不着。”

白狐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着她。“想法则大哥了？”

苏月没有回答。

白狐笑了。“我也想他了。三天了，也不知道他在虚空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他是光的。不用吃，不用睡。”

“光的也能吃，也能睡。上次他不是吃了烤羊腿吗？”白狐歪着头，“虽然吃的方式有点奇怪。”

梦璃走进来，在苏月旁边坐下。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法袍，手中握着那根银色的法杖，长发披在肩上。“未央呢？”

“她说她去矿洞了，一会儿就来。”白狐从背包中取出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们先喝。”

“大早上的喝酒？”梦璃看着她。

“庆祝法则大哥回来嘛。早晚都一样。”

夜未央推门进来，大剑扛在肩上，一身黑色的铠甲，头发扎成两个辫子。“来了来了。矿洞里的怪太多了，打了半天。”

“你一个人去矿洞了？”梦璃问。

“嗯。练练手。好久没打了，手痒。”夜未央在白狐旁边坐下，从背包中取出一块烤肉，咬了一大口，“法则大哥什么时候来？”

苏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快了。他说三天后。”

“三天后的什么时候？”

“没说。”

四个人坐在酒馆里，等着。茶凉了，又换了一壶。酒喝完了，又开了一壶。烤肉吃完了，又点了一盘。太阳从东边升到西边，从西边落到山后面。天黑了，灯亮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他会不会不来了？”白狐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会。”苏月看着窗外的月亮，“他说来，就会来。”

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大，将清冷的光辉洒满了整条街道。银杏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沙沙地响着，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苏月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的手指都在发抖。她将手放在胸口，按住那朵七色的花。花瓣很凉，像冰，但中心有一点微微的温热，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花亮了。

七色的光芒从花瓣中涌出来，照亮了整个酒馆。光芒中，有一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但她们知道是谁。

“我来了。”声音很轻，很柔，像风中的一缕烟。

白狐跳起来。“法则大哥！你迟到了！”

“对不起。裂缝又裂开了，修补花了些时间。”

苏月的心猛地缩了一下。“裂缝又裂开了？不是刚修好吗？”

人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苏月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实的，一只是虚的。“这次裂开的速度比上次快。上次三天裂一次，这次两天就裂了。”

“为什么会越来越快？”

林逸沉默了片刻。“法则之心的力量在衰退。”

“衰退？”白狐愣住了，“你不是法则之主吗？法则之心不是你的吗？”

“是我的。但我不是神。我也是人。我的力量有限，不能永远维持法则之心的运转。总有一天，法则之心会枯竭。到那时候，虚空就会崩塌，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酒馆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灯芯燃烧的声音，噼啪，噼啪，像心跳的声音。白狐的眼泪流了下来。“法则大哥，你在骗我们，对不对？”

“没有。”

“那你就是在吓我们。”

“也没有。”

白狐趴在桌上，哭了起来。梦璃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夜未央握着大剑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苏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团光，看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没有办法了吗？”苏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逸沉默了很久。“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众神的遗产。”

“众神的遗产？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法则之心就是众神的遗产。”

“法则之心是众神遗产的一部分。还有另一部分，在真实的世界里。”

白狐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真实的世界？你是说……我们的世界？”

“嗯。众神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在真实的世界里也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样能维持法则之心运转的东西。如果能找到它，带回来，法则之心就不会枯竭。”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众神的遗产，没有人见过。只知道它藏在真实世界的某个地方，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找到。”

苏月看着他。“被选中的人？谁是被选中的人？”

林逸看着她，看了很久。“你。”

苏月愣住了。“我？”

“嗯。你的冰灵根，你的操作，你的意识，你的判断力。你不是普通人。你是众神选中的继承人。”

苏月沉默了很久。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晶法杖，杖顶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被选中的人。”

“你不需要想。你只需要做。”

苏月抬起头，看着他。“做什么？”

“去真实的世界，找到众神的遗产。带回来。”

“怎么去？”

林逸从虚空中取出一枚钥匙。钥匙是金色的，很亮，像一小团被揉碎的阳光。“这是众神之门的钥匙。你用它，可以打开通往真实世界的门。”

苏月接过钥匙，握在手中。钥匙很轻，很温，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在她的掌心中缓缓跳动。

“我一个人去？”

“嗯。众神的遗产，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找到。别人去了，也找不到。”

白狐站起来。“不行！不能让月月一个人去！我们跟她一起去！”

林逸摇了摇头。“你们去不了。众神之门，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通过。”

白狐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那月月一个人去，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不会遇到危险。真实的世界，没有怪物，没有BOSS，没有陷阱。只有人。”

“人比怪物可怕多了。”夜未央将大剑插在地上，“苏月，你确定要去？”

苏月看着手中的钥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团光。“我去。”

白狐扑过来，抱住她。“月月，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

“现在？”白狐抱得更紧了，“不行！你还没吃饭！还没喝酒！还没跟我们告别！”

苏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很快就会回来。”

“很快是多快？”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白狐哭着摇头。“不行。你不能走。法则大哥已经走了，你不能再走了。”

苏月推开她，看着她。“白狐，我会回来的。我答应你。”

白狐擦了擦眼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倔强，不是执着，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厚重的东西，像是在说“我不怕”。

“好。你去。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苏月笑了。“好。”

她转过身，看着梦璃和夜未央。“梦璃，公会的事交给你了。未央，白狐交给你了。”

梦璃点了点头。“放心。”

夜未央将大剑扛在肩上。“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苏月笑了。她走到那团光面前，伸出手。林逸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实的，一只是虚的。

“林逸。”

“嗯？”

“等我回来。”

“我等你。”

苏月将钥匙举过头顶，钥匙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众神之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有高楼，有汽车，有霓虹灯，有喧嚣的人声。那是真实的世界，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狐在哭，梦璃在笑，夜未央在挥手，那团光在看着她。

她迈开步伐，走进了门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