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手村往东，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艰难地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细碎的光斑，像被打碎的镜子。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偶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林逸走在前面，短刀已经出鞘，刀身上映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枝叶。苏月跟在他身后，骷髅法杖握在手中，杖尖的蓝色光芒在幽暗的林中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还有多远？”苏月问。

林逸打开地图看了一眼。“五分钟左右。暗影狼王的刷新点在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周围没有小怪，只有它一个。”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测试服里见过。”

苏月没有再问。她已经习惯了林逸这种“什么都知道”的状态。开服第一天就拿到隐藏职业，知道骷髅墓地的入口，知道失踪商队的任务坐标，现在又知道暗影狼王的刷新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早就写好的剧本，而她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玩家，都只是按照他的剧本在走。这种感觉很奇妙，像被一个人牵着走，却并不觉得反感。因为那个人走的路，确实是对的。

森林越来越密，树冠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四周暗得像黄昏。林逸将短刀握得更紧了一些，神识——不，在游戏里应该叫“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前世他玩的是战士，对感知的依赖不大，但现在他是敏捷职业，感知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前方五十步，有一只野狼在游荡，等级5，血量400。左侧三十步，有一条毒蛇盘在树枝上，等级4，血量250。右侧十步，有一只兔子在啃草，等级1，血量50，无害。

他绕开了野狼和毒蛇，没有惊动它们。苏月跟在他身后，踩着他踩过的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人像两只在黑暗中穿行的猫，无声无息，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落叶吸收了。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的树木突然变得稀疏了。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方圆五十步，地面是黑色的，寸草不生，像被火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常年践踏。空地的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狼。它比普通的野狼大了三倍不止，浑身覆盖着黑色的毛发，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像两颗燃烧的煤炭，闭着，但眼皮在微微跳动。它的呼吸很沉，胸腔一起一伏，每一次呼气都在地面上吹起一小片尘土。

暗影狼王。等级10，精英BOSS。

林逸在空地边缘停下，蹲在一丛灌木后面。苏月蹲在他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看到了吗？”他压低声音，虽然在游戏里压低声音没有任何意义，怪物听不到玩家的语音，但这是习惯，是前世的七年里养成的习惯。

“看到了。”苏月的声音也很轻，“很大。”

“它的弱点是眼睛和喉咙。眼睛是它的感知器官，打瞎了它就看不到你了。喉咙是它的要害，打中了能造成三倍伤害。但它的速度很快，攻击力很高，被它扑到一下就残血，两下就死。我们只有两个人，不能硬拼。”

“怎么打？”

林逸从灌木丛中探出头，仔细观察暗影狼王的周围。“它的活动范围是这片空地，不会离开。我先上，引它追我。你躲在空地边缘输出，打它的眼睛。它的眼睛被打中后会暂时失明，这时候我绕到它身后，打它的喉咙。它失明的时间只有三秒，三秒后它会狂暴，速度翻倍，攻击力翻倍。狂暴的时候不要打，跑。跑三十秒，它的狂暴状态会解除。然后重复这个过程。”

苏月看着他。“你在测试服里打过？”

“打过。灭了很多次。”

苏月没有再问。她站起身，走到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后面，那是林逸给她指定的位置。树干很粗，能挡住她的身体，只露出一只手和一根法杖。她将骷髅法杖举起来，杖尖对准暗影狼王，等待林逸的信号。

林逸深吸一口气。他控制着角色从灌木丛中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空地中央。脚步很轻，但每走一步，脚下的枯枝都会发出细微的断裂声，咔嚓，咔嚓，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暗影狼王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的眼皮在跳动，但还没有睁开。林逸继续走，走到距离它只有十步的地方，停下。

暗影狼王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像两把金色的刀。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逸没有退。他举起短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不是攻击，是挑衅。

暗影狼王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扑到了林逸面前。林逸侧身避开，狼爪从他的胸前划过，差一点就碰到了。他的血量掉了三分之一。他没有慌，转身就跑。全敏捷加点的速度加上亡灵披风的移动速度加成，他跑得比普通玩家快得多，但暗影狼王更快。它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味。

“打！”林逸在队伍频道里喊。

苏月从树后探出头，骷髅法杖上的蓝色光芒猛地亮了起来。一颗火球从杖尖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命中了暗影狼王的眼睛。暗影狼王发出一声惨叫，眼睛闭上了，金色的光芒从眼皮的缝隙中漏出来，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它的速度慢了下来，脚步变得踉跄，像喝醉了酒的人。

林逸转身，朝暗影狼王冲去。短刀刺入它的喉咙，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造成了三倍伤害，暗影狼王的血量在急速下降——95%，90%，85%，80%。三秒很快，暗影狼王的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愤怒。它仰天长啸，身体变成了暗红色，毛发根根竖起，像一根根钢针。狂暴状态。

“跑！”林逸转身就跑。

苏月也从树后跑了出来，两人朝空地外面跑去。暗影狼王在后面追，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远。林逸跑在前面，苏月跑在后面，暗影狼王跑在最后面，距离越来越近。林逸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真的心跳，是游戏中的角色在模拟心跳，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三十秒，像三十年。

暗影狼王的狂暴状态解除了。它的身体从暗红色变回了黑色，毛发也塌了下去，速度慢了下来。林逸停下脚步，转过身，再次冲了上去。短刀刺入它的喉咙，一刀，两刀，三刀。苏月的火球也飞了过来，一颗接一颗，每一颗都命中它的眼睛。

暗影狼王的血量在一点一点地下降，70%，60%，50%。它一次又一次地狂暴，一次又一次地被他们躲开、化解、耗掉。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信号，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当暗影狼王的血量降到10%的时候，它发动了最后一次狂暴。这次和之前不同——它的身体变成了金色，毛发根根竖起，像一根根金色的针。它的眼睛变成了红色，瞳孔中跳动着火焰。它的速度翻了三倍，攻击力翻了三倍，防御力翻了三倍。

“不好！”林逸的脸色变了，“这是‘终极狂暴’！我在测试服里没见过！”

苏月没有说话。她站在空地边缘，骷髅法杖上的蓝色光芒亮到了极致。一颗巨大的火球从杖尖飞出，比之前的火球大了一倍不止，带着呼啸的风声，划破空气，朝暗影狼王飞去。

火球命中了暗影狼王的头部。

暗影狼王的血量从10%直接掉到了0%。它的身体化作一团金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地上留下了几件装备、一些金币、还有一块发光的石头。

“叮！击杀暗影狼王，获得经验值1000。”

林逸看着系统提示，愣了片刻。“你……你那个火球，是什么技能？”

苏月也看着系统提示。“刚学的。击杀暗影狼王的时候，我的法师职业进阶了，学会了‘炎爆术’。”

林逸沉默了片刻。法师职业进阶，需要在战斗中达到一定的条件——连续命中要害，全程无伤，输出占比超过50%。苏月做到了。她一个人，在暗影狼王的终极狂暴状态下，一发炎爆术结束了战斗。

“厉害。”他说。

苏月看着他。“你也不差。没有你拉怪，我打不到它。”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林逸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掉落物。暗影狼王掉了几件好东西——一把匕首，蓝色品质，敏捷+5，暴击率+10%，特殊属性：对野兽类怪物造成额外30%伤害。一件皮甲，蓝色品质，敏捷+3，体力+3，特殊属性：移动速度+5%。还有一块发光的石头——法则碎片，和骷髅墓地掉落的那块一样。

林逸将匕首和皮甲装备上，将法则碎片收进背包。他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大截。苏月也捡到了一件法师专属的装备——暗影法袍，蓝色品质，智力+5，法术伤害+10%，特殊属性：在夜间或阴暗环境中，法术暴击率提升20%。

“走吧。”林逸说，“回新手村交任务。”

两人走在回村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夕阳从西边的山峦间沉下去，将天边的云彩烧成一片金红色的海洋。森林在夕阳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树影婆娑，风声如诉。林逸走在前面，苏月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安宁。

回到新手村的时候，村长正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拄着拐杖，望着远方。看到林逸和苏月，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年轻人，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林逸走到他面前，从背包中取出那块发光的法则碎片，“这是从暗影狼王身上掉落的。您认识这个吗？”

村长接过法则碎片，看了很久。他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抖。“这是……法则碎片。众神离去时留下的东西。传说，集齐七块法则碎片，就能打开众神之门，进入众神的国度。”

“众神的国度？”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比这个世界更高级的世界。众神住在那里，守护着万物的法则。”村长将法则碎片还给林逸，“年轻人，你已经拿到了两块碎片。还有五块，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找到它们，打开众神之门。也许，你能见到众神。”

“叮！触发隐藏任务‘众神的遗产’。任务目标：集齐七块法则碎片。当前进度：2/7。任务奖励：未知。”

林逸将法则碎片收好，转身看着苏月。“众神的国度。”

苏月看着他。“你要去？”

“嗯。”

“我跟你去。”

两人走出了新手村，走在夜色中。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将清冷的光辉洒满了整片大地。风吹过，路边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跟他们说着什么。

林逸打开好友列表，看到了一条好友申请。ID是“白狐”，备注是“暗影刺客的妹妹”。他愣了一下，点了“接受”。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你就是‘法则之主’？我哥哥说你一个人打了他四个。你很厉害。我想跟你混。”

林逸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白狐。前世全服排名第一的刺客，赵天龙的妹妹。前世，她跟着她哥哥，一起陷害过他。但这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她哥哥还没有陷害他，她还不认识他。她只是一个想变强的普通玩家。

“来新手村。我在村口等你。”他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