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萧鹤卿把墨瑾渊严严实实地裹在九尾里，自己却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红衣被夜风打得微微发凉。他盯着墙角一处斑驳的裂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墨瑾渊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直到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墨瑾渊。”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轻飘飘砸在寂静里。

墨瑾渊猛地睁开眼，看向身侧的少年。

萧鹤卿没看他，依旧盯着那道裂痕，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语气却绷得很紧：

“我带你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神族，没有妖族，没有追杀，也没有仇恨……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

他说得认真，连尾音都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妖。他自私，凉薄，只在乎自己想护的那一个人。

世界怎么样，神妖怎么样，与他无关。

他只要墨瑾渊。

墨瑾渊心口一紧，喉结微动，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鹤卿，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

“我身负神职，要护苍生安宁，不能一走了之。”

萧鹤卿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尾巴微微松了松，暖意像是瞬间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墨瑾渊想开口说些什么补救，少年才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发涩，带着自嘲。

“……是我一厢情愿。”

墨瑾渊闭了闭眼，心头钝痛，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对不起。”

萧鹤卿终于抬眼看他。

月光从破洞漏下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戾气与倔强的眼睛，此刻空得吓人。

他轻轻扯了下嘴角，笑得悲哀又平静。

“……你不用道歉。”

“你走吧。跟他们回去。”

“去守你的天下，做你的上神。”

“愿我们……再也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破庙外随风飘散的雪沫，不带半点波澜。可那抹悲哀的笑，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墨瑾渊心上。

墨瑾渊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僵住，终究无力垂下。

“鹤卿，此生是我负你——”

“不必说了。”

萧鹤卿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要走就快走。别让我觉得，自己这五百年恨错了人，连爱也爱错了。”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输了。

墨瑾渊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白衣在寒风中微微扬起。他一步一步，朝着破庙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庙外，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墨瑾渊的身影没入夜色，那抹熟悉的仙气，一点一点消散在寒风里。

萧鹤卿依旧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听着那抹仙气彻底消失，听着破庙重新归于寂静。

然后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出声。

肩膀在抖，一下，又一下。

破庙依旧漏风，寒意刺骨。

再也没有九尾为他取暖，再也没有那个白衣神明守在他身边。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从指缝间无声滑落，砸在干枯的杂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自私如他，凉薄如他。

这辈子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

却落得这般结局。

墨瑾渊护了天下，却独独负了他。

而他守着这份一厢情愿的爱意，终究只剩孤身一人。

从此，神归神界，妖归人间。

两不相欠，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