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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新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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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述站在书房门口,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光斑很安静,没有动,没有变形,只是一片普通的光。

  他走进书房。

  电脑是关着的。屏幕黑着,电源指示灯灭着。插头拔掉了,线绕在桌子腿上。和他离开时一样。他坐下来,盯着黑掉的屏幕。在黑色的表面,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倒影的旁边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按下电源键。屏幕亮了。风扇转动。硬盘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启动画面,桌面,文件夹。他没有打开任何文档。他只是盯着桌面背景,一张默认的蓝色风景图,山,水,天空。很普通。

  光标在屏幕中央闪了几下,然后停了。

  他在等。等它出现。等它打字。等它告诉他,他是谁。

  光标闪了一下。然后,文档自动打开了。不是他点的。一个空白的文档,在屏幕上展开,光标在最顶端闪动。他盯着那道光标,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碰键盘。

  字出现了。一个一个地,像是有人在屏幕的另一边打字。

  “林述,你赢了。你杀死了影子人。”

  他盯着这行字。他没有赢。他不知道什么是赢。

  “但你觉得,‘影子人’这个名字,指的是谁?是你笔下的角色,还是你?”

  光标闪了一下。

  “从你写下第一个字的那天起,你就已经不是我创造的角色了。你是我。而我是你。”

  他读着这些字,心跳得很慢。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念一首他听过的诗,但他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现在,该你来写下一个故事了。记住,开头要这样写。”

  字停了。光标闪了几下,然后停在最后一个字后面,等着。

  他的右手动了。

  不是他的指令。他的手自己抬起来,手指张开,悬在键盘上方。他盯着那只手,他的右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被玻璃划的。这只手跟了他三十四年。但现在它不属于他。

  手指落在键盘上。

  “嗒。”

  第一个字母。L。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落下,抬起,再落下。他认出了那个节奏,那是他打字的节奏。他写了十几年的小说,手指知道每一个字母的位置,知道每一个词组的指法,知道每一个句子的韵律。

  但这一次,不是他在指挥它们。它们是自己在打。

  屏幕上出现了字:

  “林述,35岁,自由撰稿人,独居在郊区的老房子里。”

  他盯着这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他的故事的第一句话。他写的第一个句子。他记得那天,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坐在这个书桌前,窗外也在下雨。他打了这行字,然后停下来,盯着它看了很久。他觉得这个开头太普通了,但他没有改。他不知道怎么写更好。所以他留着了。

  现在,这行字又出现了。不是他打的。是他的手打的。但他不知道是谁在指挥他的手。

  是他的手还记得这个句子,自己打了出来?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借用他的手,写下这个句子?

  他试图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他用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往上拉。右手不动。它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键盘上,手指微微蜷曲,随时准备打下一个字。

  光标闪了一下。

  然后,他的右手又开始打字。

  “他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影子人活了。”

  手指停下来。光标闪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不是他。”

  手指又停了。

  “而是故事里的影子人。”

  光标闪了最后一下。

  他的右手从键盘上抬起来,垂在身侧。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用力过度。他刚才一直在试图控制它,一直在和它对抗。现在它松开了,他感觉到手指的酸痛,像刚握了一整天的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它看起来很普通。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疤。和他的左手一模一样,只是方向不同。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那几行字还在。

  “他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影子人活了。但他不知道,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不是他。而是故事里的影子人。”

  他读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觉得更冷。

  如果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不是他,而是影子人,那他是谁?他是那个“他”?那个被写进故事里的“他”?那个35岁、独居在郊区老房子里的自由撰稿人?

  那他坐着的这把椅子,他面前的这张桌子,他手指上那道被玻璃划的疤,都是被写出来的?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退后一步,盯着屏幕。屏幕上那几行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被修改,没有被删除。

  他转身,走到镜子前。走廊里的那面镜子,长方形的,挂在墙上。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睛下面两道青痕。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也盯着他。

  他抬起右手。镜子里的他也抬起右手。同步。

  他放下右手。镜子里的他也放下右手。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影像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一个被写出来的角色。他有影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影子在地板上,从脚底延伸到墙壁的方向。正常的。他有重量——他跺了跺脚,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声。他有温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是温热的。

  这些不可能都是假的。

  但那些字是真的。他亲眼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出现。不是他打的,是他的手打的。但他的手是他的一部分。如果他的手打了那些字,那说明他的脑子,他的潜意识,想打那些字。也许他一直在骗自己。也许没有什么影子人。也许一切都是他自己写的。他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角被影子人缠身。他写得太投入了,把自己当成了主角。他分不清现实和虚构。

  他走回书房,坐下来。屏幕上的字还在。他移动鼠标,选中那几行字,按下Delete键。字消失了。他保存了文档,关掉文档,关掉电脑。屏幕变黑。

  他坐在黑暗的屏幕前,盯着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他想笑。是因为他的嘴角自己弯了一下。只是一个瞬间,不到一秒,但他感觉到了。那道弧线又出现了,在他右嘴角的旁边,微微向上弯曲,像一把倒挂的镰刀。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皮肤是温热的。没有皱纹,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但刚才那个微笑,那个微笑不属于他。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走进厨房。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他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双手撑着料理台,低着头。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他从第一页就在想,但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如果他是被写出来的,他的记忆,他的身体,他的恐惧,他的希望,都是被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的。那写他的人是谁?是那个坐在书桌前、35岁、独居在郊区老房子里的自由撰稿人吗?还是那个自由撰稿人也是被写出来的?写他的人又是谁?

  他可以一直这样问下去,永远找不到答案。因为答案不在故事里。答案在故事外面。在翻书的人手里。在屏幕前的人的眼睛里。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院子。天快黑了,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树干延伸到车道,再延伸到院墙。阳光是橙红色的,照在树叶上,每一片都像在燃烧。

  他盯着那道影子。他的影子也在院子里,从他站的地方延伸到草地,和桂花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树的,哪个是他的。

  他想起了那个微笑。他想起了那行字:“你是我,而我是你。”

  如果他和影子人是同一个东西,那他在怕什么?他在怕自己?他在写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在怕一个叫“影子人”的东西。但那个影子人就是他自己。他创造了一个自己害怕的东西,然后把自己写进了那个故事里。

  那他是作者,还是角色?

  也许他既是作者,也是角色。也许每一个作者都是自己故事里的角色。也许每一个角色都是自己故事的作者。

  他转身离开厨房,走回书房。他坐下来,按下电脑的开机键。屏幕亮了。他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在闪。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键盘上。

  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放的。是他自己决定要打字的。不是被控制的,不是被迫的。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打了第一行字:

  “林述坐在书桌前,准备写一个新故事。”

  他停下来,读了一遍。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他继续打。他写了一个男人在海边散步的故事。男人叫林远,不是林述。他在海边捡到一个瓶子,瓶子里有一封信。信是用英文写的,他看不懂。他把信放回瓶子里,把瓶子扔回海里。

  他打到这里,停了一下。这个故事他写过了。在第十章之后,他写过这个故事。他写林远捡到瓶子,回家后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信,信上写着“你不应该捡起那个瓶子”。那是他试图写一个新故事,但那个新故事被影子人入侵了。

  但他现在写的这个故事,和那个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写林远回家。他写林远把瓶子扔回海里之后,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他走在沙滩上,脚印被海浪冲掉。他不知道瓶子里写了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打完了这个句子,停下来。屏幕上的字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被修改,没有被删除。光标闪了几下,然后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写了一个故事。一个没有影子人的故事。一个普通的故事。一个他可以控制的故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板上,从椅子的底座延伸到书架的底部。正常的长度。正常的形状。他抬起右手,影子也抬起右手。同步。没有延迟。

  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他自己想笑的。嘴角的弧度是他自己的,嘴唇的形状是他自己的,牙齿露出来的程度是他自己的。

  他关掉文档,保存。他关掉电脑,拔掉插头。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关上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处的夜灯发出昏黄的光。他经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他脸色好了一些,眼睛下面的青痕淡了。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爬上二楼,洗了澡,换了睡衣。他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他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太累了。他数到三的时候就睡着了,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底。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地上。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白色。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踩在白色的平面上,没有影子。他转身,四周都是白色。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和他一样高,和他一样瘦,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深色的裤子。那个人抬起头,他看着那个人的脸。

  那是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子,一模一样的嘴。但那个人的嘴角挂着一个他从未做过的微笑——微微向上弯曲,像一把倒挂的镰刀。

  那个人开口了。

  “你写完了?”

  林述没有说话。

  “你写了一个没有我的故事。”那个人说,“你觉得你能摆脱我?”

  那个人走近了一步。林述后退了一步。

  “你摆脱不了我。”那个人说,“因为我不是在你的故事里。我是在你的脑子里。你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我让你写的。你以为你在控制你的手,但你的手是我的。”

  林述摇了摇头。“不。我写了那个故事。那个海边的故事。没有你。”

  那个人笑了。那道弧线更深了。

  “那个海边的故事,”那个人说,“你写林远把瓶子扔回海里。但你知道瓶子里那封信写的是什么吗?你没有写。因为你不知道。因为那封信不是我让你写的。你害怕了。你害怕如果你写了那封信的内容,我就会从信里爬出来。”

  林述没有说话。

  “所以你写了一个不完整的故事。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一个你在逃避的故事。”

  那个人又走近了一步。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你逃不掉的,”那个人说,“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写下的每一个恐怖故事,都是我在替你写。你以为你是作者,但你只是我的笔。我用你写字,就像你用你的笔写字。”

  林述伸出手,想去碰那个人。但他的手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空气。

  那个人又笑了。

  “你看,我不是真的。我是你脑子里的一个念头。你杀不死一个念头。你只能写它,或者不写它。”

  那个人开始变淡。白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那个人的轮廓。林述眨了眨眼,那个人消失了。

  他站在白色的空地上,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不是投在地面上的,是浮在白色空间里的,像一个黑色的剪纸。影子没有动,但它不是和他同步的。它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

  然后它抬起头。

  林述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躺在床上,心跳很快,睡衣被汗水浸湿了。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了灯座,按下了开关。灯光亮了。

  他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在床单上,在台灯的光里,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和他自己的形状一样。没有异常。

  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它没有动。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和他的每一个动作同步。

  他关掉台灯,重新躺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做那个梦。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房间。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它没有变长。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确认了,它没有变长。

  他下楼,煮了咖啡,坐在客厅里喝。电视开着,他调到一个新闻频道。主播在播报一条关于台风的消息,说台风已经转向了,不会登陆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周蕙的名字还在。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划过它,翻到陈锐。他给陈锐发了一条消息:“腿好了吗?”

  陈锐秒回:“好了。下周就能走路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林述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我写完了。”

  “写完了?那个恐怖小说?”

  “嗯。”

  “结局怎么样?”

  林述盯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结局怎么样?他写了一个主角用古镜困住影子人的结局。但那个结局被邮件里的那段话推翻了。然后他写了另一个结局,林远在海边捡到瓶子的故事。但那个故事没有写完。他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结局。

  “还行。”他打了两个字。

  “发给我看看?”

  林述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不想把那个故事发给任何人。那个故事里有太多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但他已经写了。它已经存在了。存在他的硬盘里,存在他的脑子里,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

  “再等几天,”他打了几个字,“我再改改。”

  “行。不急。”

  他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热的,苦的,但今天他觉得这个味道很好。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电视里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十点,也许是十点半。他只记得自己闭着眼睛,听着主播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开着,光标在闪。他不想打字,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低头看屏幕,上面是他写下的第一句话:“林述,35岁,自由撰稿人,独居在郊区的老房子里。”

  他盯着这行字,想把它删掉。但手指不听使唤。它们继续打字。

  “他写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影子人活了。但他不知道,写下这个故事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他猛地睁开眼睛。

  阳光还在。电视还在响。咖啡还在茶几上,已经凉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

  他松了一口气。只是一个梦。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0:47。他睡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凉了的咖啡倒掉,重新煮了一壶。等咖啡煮好的时候,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阳光很好,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一只鸟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

  他笑了笑。鸟飞走了。

  他端着新煮的咖啡走回客厅,坐下来。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周蕙的照片还在。他翻到那张天空的照片,“今天的云很好看。”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他在想那个梦,那个梦里的那句话:“而是你。”

  不是“而是我”。不是“而是他”。是“而是你”。

  你。读这个故事的人。坐在屏幕前的人。手里拿着手机或坐在电脑前的人。正在看这行字的人。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

  但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如果他是被写出来的,那读他的人是谁?是不是有一个读者,正在读他的故事,就像他现在读别人的故事一样?

  如果那个读者在读他的故事,那读者是不是也在被另一个人读?

  他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它像一面镜子,你看着它,它看着你,你看见的是你自己,但你不知道镜子的后面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打开那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在闪。

  他盯着那道光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是他自己想笑的。嘴角的弧度是他自己的,嘴唇的形状是他自己的,牙齿露出来的程度是他自己的。

  他开始打字。

  “这是一个关于一个写作者的故事。他写了一本恐怖小说。小说里的反派活了。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虚构。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作者还是角色。”

  他停下来,读了一遍。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他继续写。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有人在读。那个人就是你。”

  他停下来,盯着这行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但这一次,不是害怕。是兴奋。他从来没有这样写过。他从来没有打破过第四面墙。他从来没有直接对读者说过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你现在正在读的这行字,是林述打的,还是我打的?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你读完这个故事之后,会想写点什么吗?”

  他打完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的字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被修改,没有被删除。光标闪了几下,然后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他的心跳很快,但他不是害怕。他是兴奋,是激动,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真的在写一个故事。一个他能控制的故事。一个他想写的故事。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板上,从椅子的底座延伸到书架的底部。正常的长度。正常的形状。他抬起右手,影子也抬起右手。同步。没有延迟。

  他盯着那道影子,笑了。

  “你在看吗?”他问。

  影子没有回答。

  但它的嘴角,如果影子有嘴角的话,好像弯了一下。

  也许是光线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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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人

作者: 轩辕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