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英山是宫哲熙的私产,地处问剑宗与普济门交壤之地,四季长春,也是宜居之地,尤其山脚总是热闹的,山脚有个镇子,叫做百子仙镇。
这里从前出过一位仙家,人称百子仙,本是山中石榴树成精,天劫之时为护百姓挺身而出,虽然护下百姓,却损了一身道行,这里的百姓感念百子仙恩德,便为她修观筑庙,时常供奉。
听说百子仙曾在灯会上现身,所以此地每月初二,必办灯会,每年五月初二,既办灯会也做祭祀。
一众天骄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上了这一个灯会。
到底也是路途遥远,所以到的时候,一日一夜的时间,早都过去了。
只是正巧赶上五月初二晚上灯会罢了,白日的祭祀什么的早都错过了。
程雾潇多少还有些遗憾,撅着嘴不太高兴。
“师姐~”
这是缠着闹着要出去玩了,宫哲熙本来也不打算拘着她,点一点她的鼻头,故作嗔怪。
“你呀,总是想着玩!你又不会论道,今日还不去恶补?”
“才不呢,反正我也不会!我又没打算要这个传承!”
这个传承上辈子是祁安之的,而且是属于内定的。
程雾潇对自己还是比较有认知的。
“那好,你先等我一会。”
宫哲熙也不多说,只是叫程雾潇等一会,随意捻了个法诀,跟其他人传了个信,就打算带着程雾潇出去玩了。
秦沐阳一看,也是可怜兮兮的盯着他的直接监护人叶归昔,衡想孝也喜欢外头这些灯笼,拉着叶归昔的袖子一直在摇。
叶归昔才刚一点头,秦沐阳直接就撒欢了,牵着衡想孝就跑出去,一下子街道上就只剩下叶归昔了。
其他宗门的都是直接去了客栈休息,也不是谁都像普济门的这群人一样,一点都不在乎什么传承。
不过这话说的倒也不对,估计不在乎是有一些的,更多的估计还是对自己口才的信心吧。
“师姐!我要吃这个!”
“这是……那先买一个尝尝吧!”
宫哲熙自然是见过糖葫芦的,却没见过用槐花裹了糖做出来的,倒也新奇。
一路逛一路买的,程雾潇左手拿着槐花糖,右手挂着一袋包子。
卖包子的大娘说,这包子里头也是放了猴子桃腌的肉,只是如今这季节不到吃猴子桃的时候,不然等到了7月多,立秋过后,猴子桃熟了,又酸又甜,好吃的很,到时候腌出来的肉也更嫩,更香呢。
逛完了吃的,又要去瞧穿戴的东西。
卖衣裳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那老奶奶一看就慈祥的很,挑衣服的时候还聊了聊天,这家店的衣裳想必卖的是极好,老夫妇两个人哪里忙的过来?一直在染房的两个儿子儿媳都出来了,还带上了三个小孙孙,还是忙不过来。
卖首饰的是一个一看就干练的小姑娘,口才可好,做手艺的是她爹,手艺可是这儿的一绝,尤其是做石榴花样的簪子绒花,果真是如同真石榴一般,她爹倒不太会说话,因此买卖什么的都叫女儿来做了,小姑娘一张巧嘴哄的程雾潇大手一挥就要包了整个摊子。
既然是逛灯会,哪里能不做个灯?
街上也有做灯的摊子,教人编框,教人糊纸,要是不想从头做,也有空白的灯笼,只花个十文钱买个喜欢的颜色过来,再花五文钱租了笔墨,自己画去就是了。
这样的摊子也热闹,尤其是论道的事情一出天下英豪都来了,这儿更是热闹的不行,
程雾潇买了个粉的,本来打算画桃花,但是一看身边的宫哲熙就改了主意,这小姑娘别的不行,画画倒是栩栩如生的,只是三两笔就勾出了美人的形,又点了墨,美人那几分神韵也出来了。
宫哲熙反而不大会画画了,琴棋书倒是样样通,只有画,实在是四不像,只好胡乱的画了个胖墩墩的虎,倒也有几分憨态可掬,只是瞧着像是小孩子用的,程雾潇还笑话了好一阵呢。
“你这顽皮猴子!倒是笑话起我来了!过会可不给你买好吃的了!”
宫哲熙闹了个脸红,气鼓鼓的就转了身子,程雾潇半点也不收敛,只是抱着自己的灯笼凑过去,软乎乎的哄着。
“师姐画的小老虎最可爱了!我喜欢都来不及,哪里来得及笑了?师姐冤枉我!”
宫哲熙有台阶就下,付了钱又陪着小姑娘四处逛去了。
小姑娘总是爱用跑的,只是这会人多,总是怕撞,只好慢下步子,慢慢的走。
哪哪都是热闹的,小姑娘玩的高兴,只是时候晚了,本都打算打道回府,却是眼睛瞟到了角落里一个不那么热闹的摊子。
摊子上是一个老大爷,躺在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个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看上去倒也安逸,只有两个没猜出字谜的小姑娘气的不行,付了银子就走了。
程雾潇好奇的不行,拉着宫哲熙就过去了。
那老大爷一看两个天仙似的人物过来,眼睛都睁大了不少,只是在看到宫哲熙的时候,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看两个人凑近还是笑呵呵的说着。
“二位仙子?我这儿猜字谜,一个字谜一锭银子,总共是五个,全都猜出来了,您给的五两银子全都还给您,我还额外给您三两银子,您猜不猜?”
这个价格可真是不算便宜,程雾潇好奇的不行,只是一歪头,头上的小铃铛又响起来了。
“五两银子?这五两银子都够平常人家一年的活计了!大爷的摊子开在闹市,定的这样贵,谁会来猜?”
那老大爷仍旧是笑呵呵的,只是轻轻摇着蒲扇,学着程雾潇的样子歪歪头。
“仙子这话就说错了,我这摊子开在闹市,图的就是人多,要真是个穷苦人,也舍不得花这些钱来猜几个字谜,要是那存了赌心的,能猜出来是他赚的,那猜不出来,只要求我一求,钱我也就还他了。”
“至于富贵人家,哪里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就算是真的猜不出来,也是痛痛快快的付了钱,就像方才走的那个镇上李家的二小姐,这李家是开绸缎庄子的,前头的大小姐又嫁了行镖的宋家,这点钱,还比不上人家平常赏人的呢。”
“只要不是抱了白嫖的心思来,我不会让他亏着的。”
眼看老大爷说的有理,程雾潇也跟着点一点头,毕竟人家说的也不错,真要是富贵人家谁会在意五两银子?
“大爷,我能猜吗?”
“先来财,再来猜。”
程雾潇听了这话也觉得有趣,只是笑着就把荷包拿出来了,可惜银子都是碎的,现场拿出来称也麻烦。
还不等程雾潇头疼呢,宫哲熙便拿出了王两整银,语气也温和。
“一个字谜一两银,这里是五两,您称称。”
那老大爷把银子接过了,只是掂量两下,就站起来从小摊子里拿一个被红布盖着的盘子。
老大爷手脚也麻利,半点不含糊,直接叫红布揭开了,盘子上头是一张纸,写的是“溯洄水涘蒹葭老,易隐需爻血作涛”。
程雾潇只是略微思付,便能作答
“诗有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示‘求’如水纹曲折。”
“《周易·需卦》需于血卦象中‘求’字藏三点血痕笔势,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这个字是求!”
“仙子聪明!”
老大爷眼看有人这么快就猜出来也是高兴,马上就拿出了第二个字谜,写的是“鸿渐于仪星斗转,禹碑苔蚀篆痕残”。
“鸿渐”出自《周易·渐卦》‘鸿渐于陆’,指鸿雁由水岸渐进至高处。”
“《峋嵝碑》禹刻‘到’字,苔蚀篆痕残,指的是碑文因苔藓侵蚀而笔画残缺,故去刀旁!”
“第二个是至!”
头一个有了经验,第二个字也不怕猜。
老大爷又拿出第三个,写的是“毕方衔火焚幽谷,重卦翻成未济图”。
这倒是有些麻烦,说到毕方,自然也该讲到山海经,只是山海经从来不是程雾潇爱读的,这就有些为难了,实在答不出来了,就摇一摇宫哲熙。
“此典出自《山海经·西山经》:‘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见则其邑有讹火。’”
“毕方是离火之精,鸟衔火而飞,即‘禽’与‘火’相合为‘離’,幽谷焚化喻‘离’字下半‘隹’在火中。”
“《周易》第六十三卦为既济,第六十四卦为未济。”
“将未济卦卦象翻转,则火在上、水在下,火势离水而上腾,暗扣“离”卦独立之象。”
“这个字谜是离。”
宫哲熙不太会猜字谜,只是从前在家里同妹妹玩过,也不确定对不对。
“对了!来来来,第四个,第四个!”
这老大爷也是玩上头了,已经好久都没人猜出他的字谜了!
这第四张纸写的是“广陵弦绝冰绡裂,太乙星沉玉屑飞”。
这个倒不算难,程雾潇只是看到便有了答案。
“是散!离散的散!”
旋即便是最后一个了。
“最后一个写的是,武陵舟隐桃云蔽,仓颉书成鬼雨斜。”
这,也不难。
“武陵人不复得路,舟隐喻离去无踪。”
“桃花如云遮蔽路径,暗指 去向隐匿。”
“传说仓颉造字时‘天雨粟,鬼夜哭’,鬼夜哭时雨粟纷落,‘斜’字点明谷粒飘洒之态,形似‘去’字下半的 ‘厶’ 字斜飞……”
“去,这个字名写的是去。”
只是猜完这老大爷便大笑,连连感慨。
“我在这里摆字谜有一二十年了!只是少有人猜得出!这套字谜连着十年摆着也没人猜出来!今日猜出也是了我一桩心愿!”
程雾潇猜完了都忍不住吐槽。
“这哪能怪人家?您写的这几个字谜,是要诗经,又是说周易!山海经都出来了!若不是仙家、学士,谁要读这么多的书?”
“只是书本也就罢了,峋嵝碑少有人知,若非游历过四方,谁又知道这个?”
“您这个字谜做的高深倒是高深,却也实在难猜!”
那老大爷脸上流露出几分尴尬,却还是爽朗笑着,只是把付过的五两银子又掏出来,又拿了三两的碎银,一并塞给了程雾潇。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年轻时也是仙家,只是道行不深,年纪到了就退了出来,游历了三四十年才在这个镇子上落了脚,我平日也没什么趣事,只会做两个字谜!”
“二位仙子想必也是为了明日论道来的?我就托大,自称老道,老道在此只祝二位一帆风顺,得有神眷!全做赔礼!”
程雾潇总算高兴了些,应了下来,又后退两步,拱手作揖。
“晚辈普济门程雾潇!借您吉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