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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血烬同归

蒋怀安这一扑,燃尽了他生命里最后一点微光。

  蒋洄池怀里骤然一空,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耳膜里嗡嗡的轰鸣。他睁开眼,只看见一道单薄得随时会碎的身影,朝着黑洞洞的枪口,再一次义无反顾地撞上去。

  “怀安——!”

  他嘶吼出声,声音撕成碎片,崩断在喉咙里。剧痛、恐惧、绝望,在同一刻把他整个人撕裂,左臂的伤、胸口的痛、后腰的灼烧,全都变得微不足道。他什么都看不见,眼里只有那个摇摇欲坠却异常决绝的背影。

  蒋明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逼得微怔。

  他明明已经扣紧扳机,子弹只差一毫就要出膛,可蒋怀安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硬生生撞在他持枪的右臂上。本就被玻璃扎得剧痛的手腕吃不住力,枪口再次被撞偏。

  “砰——!”

  子弹擦着蒋怀安的肩侧飞过,打入墙壁,溅起一片石屑。

  灼热的气流擦过皮肉,带起一道血痕。

  蒋怀安却像是感觉不到痛,那只藏在身后、攥着碎玻璃的手,在扑近的刹那狠狠扬出。玻璃尖棱划破黑暗,带着他全部的恨意与求生欲,朝着蒋明远的脖颈狠狠划去。

  “你——”

  蒋明远惊怒交加,猛地偏头躲闪。

  锋利的玻璃依旧在他颈侧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蒋怀安苍白的脸上、唇上,刺目得令人窒息。

  “找死!”

  蒋明远彻底被激怒,失去所有耐心。他左手成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蒋怀安胸口最软的地方。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蒋怀安口中溢出。

  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枯叶,轻飘飘地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那只紧握着碎玻璃的手终于松开,染血的玻璃滚落在一旁,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手腕上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细长的河,一路流向蒋洄池的脚边,将两人的距离牢牢系在一起。

  “怀安!!!”

  蒋洄池疯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理智彻底崩断,灵魂被剧痛撕碎。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膝盖在地板上磨出血痕,浑然不觉。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把那个快要冷掉的人重新抱进怀里。

  他终于冲到蒋怀安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将人抱起,动作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蒋怀安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臂弯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泛着青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气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已经完全涣散,只能凭着微弱的气息,辨认出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洄……池……”

  “我在,我在!”蒋洄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血砸落在蒋怀安脸上,“我在这里,你别睡,求求你别睡……”

  他用尽全力按住蒋怀安不断流血的手腕,指缝间溢满温热的血,怎么堵都堵不住。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如此无力——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跑……”蒋怀安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生命,“你……快跑……”

  “去南方……”

  “替我……看太阳……”

  到了这一步,他想的依旧是让他活。

  蒋洄池的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反复凌迟,痛到无法呼吸。他用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跑,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没有你,太阳再暖,也是冷的……”

  “怀安,你别丢下我,别说话不算数……”

  蒋怀安轻轻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血痕。他慢慢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蒋洄池沾着泪与血的脸颊。

  指尖冰凉,却依旧温柔。

  “我……守着你……”

  “一直……守着你……”

  话音落下,那只手无力垂落。

  呼吸,细不可闻。

  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蒋洄池浑身僵住,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止,只剩下耳边自己心脏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他低下头,将耳朵贴在蒋怀安的胸口,屏住呼吸去听。

  ……还在跳。

  还活着。

  还没有结束。

  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生机,像一根细弦,死死拉住他即将崩溃的神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冰冷而阴鸷的脚步声。

  蒋明远捂着颈侧不断流血的伤口,脸色铁青,一步步走近。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滴在地板上,与两人的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被人逼到绝境。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两个人造成的。

  “很好。”蒋明远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非常好。”

  “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痛快。”

  “现在,我改主意了。”

  蒋洄池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底没有泪,没有慌,没有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沉冷,像沉入万丈深渊的寒水。他将蒋怀安紧紧护在怀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用血肉铸成的、永不倒塌的墙。

  “不准碰他。”

  声音很低,很哑,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

  “不准碰他。”

  重复一遍,字字泣血。

  蒋明远嗤笑一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残忍与戏谑:“不碰他?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在你怀里一点点冷掉,一点点失去呼吸,变成一具再也不会对你笑、再也不会牵你手的尸体。”

  “你不是很爱他吗?”

  “我就让你爱到疯,爱到死,爱到永远活在痛苦里。”

  蒋洄池的手指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他浑然不觉。他盯着蒋明远,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是被逼到绝境、连灵魂都在燃烧的狠厉。

  “我不会让他死。”

  “就算下地狱,我也会把他拖回来。”

  “蒋明远,你今天要是敢让他死,我就是化作厉鬼,也必将你生生世世拖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化作厉鬼?”蒋明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恻恻的,“那我就先送你们下地狱。”

  他缓缓抬起枪。

  这一次,他没有对准蒋洄池,也没有对准蒋怀安。

  而是对准了蒋洄池抱着蒋怀安的右臂。

  “你不是很喜欢抱他吗?”蒋明远眼神冰冷刺骨,“我就废了你这只手,让你连抱都抱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怀里。”

  “你说,这是不是最疼的惩罚?”

  蒋洄池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想把手臂收回,把蒋怀安护得更紧,可他知道,在这封闭狭小的储物间里,在枪口之下,他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他能做的,只有抱紧怀里的人。

  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所有伤害。

  蒋怀安在他怀里,意识半昏半醒,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眉头紧紧蹙起,气音微弱而不安:“洄……池……”

  “我在。”蒋洄池立刻低头,在他耳边用气音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与周身的戾气格格不入,“别怕,我在,没有人能伤你。”

  “一切有我。”

  他轻轻吻了吻蒋怀安冰凉的额头,吻去他眉尖的痛楚与不安,动作虔诚而决绝。

  然后,他缓缓抬头,再次看向蒋明远。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求饶。

  只有一片死寂的坦然。

  “动手吧。”

  “只要他活着,我怎样都无所谓。”

  蒋明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他最恨的就是蒋洄池这副为了蒋怀安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模样,仿佛他所有的残忍与折磨,都成了这段感情的注脚。

  他要摧毁的,不只是他们的生命,还有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羁绊。

  “好。”

  蒋明远冷冷吐出一个字。

  扣住扳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既然你这么想护着他,我就成全你。”

  “我不杀他。”

  “我只废了你。”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你,他一个人,能活多久。”

  枪口,稳稳对准蒋洄池的右臂。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蒋洄池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蒋怀安,轻轻闭上眼。

  他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只要怀里的人还活着,只要那一丝残息还在,只要那句“一起去南方”的约定还没有彻底破灭,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能感受到,蒋怀安的指尖,还在轻轻抓着他的衣襟。

  能感受到,右手中指上那枚银戒指,还带着彼此的体温。

  能感受到,怀中人微弱却依旧固执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紧紧缠在一起,一息尚存,执手未放。

  只要还没彻底冷透,就不算结束。

  蒋明远眼底寒光毕露,不再有任何犹豫。

  手指,狠狠下压。

  扳机,即将扣动。

  子弹,即将穿透血肉。

  黑暗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将两人彻底吞没。

  他们的命,依旧悬在刀尖之上,摇摇欲坠。

  但只要最后一点温度还没散尽,只要最后一丝呼吸还没停止,他们就不会认输。

  更不会,就此落幕。

小剧场:[安安:我肚肚,哥,这啥][小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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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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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荡

作者: 夏回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