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后，我带着小姜泠去看世界。

说是看世界，其实也不过是寻些山清水秀的僻静地方，慢慢地走，慢慢地看。

有时在山中住上十天半月，听雨打松枝，看云漫石阶；

有时沿着江水走，看船家撒网，夕阳沉进水里染出一江碎金。

她爱牵我的手，走累了就靠过来，软软地说脚疼，我便背着她继续走。

月光好的晚上，她会指着星星问这颗叫什么那颗叫什么，我哪里知道，便胡乱编些名字，她也不拆穿，只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比天上的月亮还好看。

这样的日子久了，感受着怀里小姜泠温热的一呼一吸，我渐渐觉得，从前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像上辈子的事。

……

有一日我们在山间一座废弃的旧亭边歇脚，她正吃着野莓，指尖和脸上都染了浅浅的红。

我正想逗逗她，却见她忽然抬起头，左右望了望，眉头微微皱起来。

“怎么了？”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确定。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我点了点头。

“确实有。”

她沉默了一下，把手里剩下的野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不太想被他们看到。”

我没问为什么，只是伸手虚虚一拢。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嗯？不是你不想让他们看到的吗？”我低头看她。

她靠着我的肩，半阖着眼，初春午后的阳光软软地铺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格外可爱。

远处溪水潺潺，不知名的鸟在林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叫。

“嗯……”

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不过现在可以。”

她睁开眼，笑着仰起脸来看我。

“可以让他们知道我们很幸福。”

“好，都依你。”

溪水还在哗哗地淌，鸟又叫了一声。

我想，我们的春日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