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珩和好之后，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顾辞很少主动提起从前，那些年的颠沛、失联、孤身一人在外的日子，他都习惯性地压在心底。他只知道，当年他一走，家里就彻底没了音讯，父亲、后妈，还有那个从小就跟他不对付的弟弟，再也没有找过他。

他以为不过是顾家本就薄情，走了便断了，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么多他一无所知的事。

这天晚上，沈珩在阳台收拾刚买回来的花材，顾辞坐在客厅沙发上，随手翻着微信，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很久没联系的列表，找到了苏源。

犹豫几秒，他发去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瞬间通过。

下一秒，消息轰炸一样弹过来。

【苏源】：我靠？顾辞？

【苏源】：活久见啊你居然加我微信了？

【苏源】：我还以为你当年润去外星球定居了呢。

顾辞看着那一连串语气跳脱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轻扯了一下。苏源还是老样子，一副没正形的搞笑样子，跟从前一模一样。

【顾辞】：是我。

【苏源】：可以啊你，消失这么多年，一出现就悄咪咪加好友。

【苏源】：说，是不是混得不行回来投奔兄弟了？

【顾辞】：我回这座城市了。

对面顿了顿，搞笑的语气稍微收了点。

【苏源】：真回来了？可以啊，终于舍得回来了。

【苏源】：那你……跟沈珩现在什么情况？偶遇了？还是就单纯回来看看？

顾辞指尖微顿，目光不自觉飘向阳台的身影。

【顾辞】：我们和好了。

消息发出去，苏源那边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再回来时，语气明显正经了不少，但还是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夸张。

【苏源】：……可以啊顾辞，你可以啊。

【苏源】：我还以为你们俩这辈子就老死不相往来了，结果你直接闷声干大事。

【苏源】：行，挺好，你们俩折腾这么多年，也该好好在一起了。

顾辞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苏源那边又磨磨蹭蹭打了半天字。

【苏源】：话说回来，当年你突然就走，转学转得毫无预兆，之后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苏源】：你走之后家里怎么样，你后来……知道吗？

顾辞皱了下眉。

【顾辞】：不知道。就他们没再找过我，仅此而已。

这一次，苏源没有再贫嘴。

对话框安安静静，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断断续续，看得出来，他在挣扎。

顾辞心里莫名一沉。

又过了一会儿，苏源的消息终于过来，语气彻底严肃，一点搞笑的样子都没了。

【苏源】：顾辞，有些事，沈珩不让我说。

【苏源】：他让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准讲，尤其是你。

顾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顾辞】：什么事？

【苏源】：你先答应我，听完不准冲动，更不准说是我告诉你的。

【苏源】：不然沈珩能跟我绝交，我打不过他。

【顾辞】：好。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顾辞几乎以为苏源会反悔不说。

终于，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一点点出现在屏幕上。

【苏源】：当年你爸，私底下跟别的家族勾结，做了不少越界的事，证据很足。

【苏源】：你走之后没多久，这些东西直接被交到了该去的地方，你爸当场就被带走了，后来判了，入狱了。

顾辞瞳孔猛地一缩。

指尖瞬间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入狱……

他从来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不过是家里不管他了，断了联系，从没想过是这种结局。

【苏源】：你爸一倒，之前那些被压着的债务、麻烦全爆了出来，一堆人上门追债。

【苏源】：你后妈和你那个弟弟，被折腾得走投无路，最后扛不住，自杀了。

顾辞脑子一瞬间空白。

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对那一家人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从小到大都算不上亲近。父亲冷漠，后妈刻薄，弟弟处处针对他，他在那个家里，从来都像个外人。可听到这样的结局，他还是心口发闷，一阵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涌上来。

而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

这一切来得太巧了。

刚好在他离开之后。

刚好在他和沈家有牵扯之后。

【顾辞】：这事……是谁做的？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不敢相信。

苏源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敲出一行字。

【苏源】：是沈珩。

【苏源】：从头到尾，都是他安排的。

顾辞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苏源】：你别觉得他吓人。你小时候在顾家过得什么日子，你自己清楚。

【苏源】：你爸对你什么样，你后妈怎么挤对你，你弟弟怎么给你找事，沈珩全都看在眼里。

【苏源】：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心疼。

【苏源】：他就是看不惯你一直被那一家人拿捏、欺负，想一次性把那些烂人烂事全给你清掉。

【苏源】：他没想闹出人命，真的。他只是想让你以后再也不用受他们的气。

顾辞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苏源】：后来事情闹大，出了人命，沈珩自己也难受。

【苏源】：他怕你知道了觉得他心狠，怕你觉得他为了你不择手段，怕你恨他。

【苏源】：所以他死死压着这件事，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尤其是你。

【苏源】：他宁愿你一辈子都以为，只是家里不管你了，也不想让你知道，他为了你，做过这么脏的事。

【苏源】：顾辞，他是真的很怕失去你。

顾辞盯着屏幕，眼眶一点点发烫。

他一直以为，沈珩温柔、安静、不争不抢，像花店里面那些柔软的花草。

他从不知道，沈珩会为了他，做出这么决绝、这么不顾一切的事。

他以为沈珩什么都没做。

原来沈珩把所有黑暗都拦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顾辞】：我知道了。

【顾辞】：我不会说是你说的。

【苏源】：嗯。你……别为难他。

【苏源】：他这些年，一个人扛着这件事，也不好过。

顾辞没再回复，把手机熄屏放在一边。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阳台。

沈珩正弯腰整理着一束小雏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眼睛微微弯起，笑得温温柔柔。

“怎么过来了？”

顾辞没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沈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察觉到不对劲，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花枝，心跳莫名加快。

他太了解顾辞的眼神了。

这种眼神，说明顾辞知道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你……是不是知道了？”

顾辞没回答。

沈珩垂下眼，指尖微微发抖，语气轻得像要碎掉。

“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可能会觉得我很可怕。”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他们再欺负你……”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辞一把抱住。

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所有时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沈珩整个人僵在原地，瞬间不敢动。

他以为会是责备，会是疏离，会是沉默，会是一句冰冷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

可没有。

只有顾辞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微微发烫。

几秒之后，沈珩忽然感觉到，肩头的布料一点点沉下去，慢慢湿润。

很轻，很克制，却清晰无比。

顾辞哭了。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失望。

是心疼。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拼尽全力护在身后，自己却一无所知。

沈珩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伸手轻轻回抱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

顾辞把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怪你。”

“一点都不怪。”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花香，也带着迟来多年的心事。

那个夏天没说出口的深情，终于在这个秋天，被完完整整地抱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