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柏舟离开之后,宋平乐看着窗外的夜色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回寝殿,就在自己的私殿过夜。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想了太多有关皇太后的所作所为,晚上梦见些什么也不足为奇。但巧就巧在,他偏偏梦见了他母亲离世时的一些往事。
宋平乐时年十九岁,温柏舟还没有被送过来,但在那时,他父皇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出现了诸如四肢无力,头晕恶心的症状。刚开始所有人都不以为意,直到宋余悠渐渐开始下不来床,他自己才知道大限将至,时日无多。
宋平乐还记得,当时宋余悠卧病在床,她母亲四处求医,有两位游走江湖的道人是这样说的:“名为余悠,看似留有余地,命中享乐悠悠,实则一字悠悠亦通忧愁,只留祸患,无法安度晚年。”他母亲叶知心问过又没有什么破解之法或者改善命格的方法,那个回答包括当时朝廷上的百官,全都是听见了的“小心身边亲近之人”
“哎呀,什么乱七八糟哦的东西,本皇从不听天由命,从来只相信自己!”宋余悠把这个当成了一个笑话,当时根本没有细想,反而怀疑那一男一女要的就是他们互相猜疑,斗一个你死我活。引发内乱。
所以当现在的宋平乐卧病在床时,不免就开始胡思乱想变得有一些疑神疑鬼,开始提防起了身边的所以人,其中最严重的就数皇太后和宋平乐的母亲叶知心。
一日午时,宋平乐与他母后一起前往宋余悠的寝殿探望,叶知心许久未见他父皇,甚至还专门花了一个多时辰,带了些自己亲手做的吃食,但怎料他们二人才刚踏进大门,躺在榻上的宋余悠立刻浮现出了惶恐的神情,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竟然直接从床上翻滚而下,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一把将叶知心手中的食盒抢了过来,扔向了门外,随之大吼:“你要害我?!!是不是往里面下了毒??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我真是看走了眼啊!”
说着他又看见了站在一边角落的宋平乐,继续道:“还有你这个逆子!!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这一生何苦啊!”
也许是话说出口后他还觉得不够发泄自己的怒火,就又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瓷器,狠狠砸向了叶知心的方向。速度之快,她来不及闪躲,或者说原本以为宋余悠只是说说,毕竟她早已习惯,没有料到他会真的动手。
“啪嚓”
瓷器正中了叶知心的头,碰到的刹那就因为受到剧烈的碰撞而化为了碎片,划过了昔日那最爱美,最珍惜自己面庞的她。
鲜血从伤口顺流而下,滴答在了宋余悠寝殿的地板上,好像怎么也止不住一般,让叶知心呆呆的站在了原地,直到门外的侍从惊叫着冲了进来,将叶知心护送走,她的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和惊愕,然后是寒心。
宋平乐也连带着被送了出来
眼睁睁的看见门被关上,被宋余悠亲手关上。
好笑吗?被自己的亲身父皇拒之门外,恶语相向。而他在发泄之后又想什么也没看见,没发生一般,若无其事的重新回到了榻上,明明前半个月都只能躺着,什么也动不了。
疯了,你这个疯子。
宋平乐的怒吼止步于心中,他不敢大声的说出来,只能双眼无神,漫无目的的四处徘徊。
他不想走太远,心中又隐隐有一股不安的错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偷偷来到了宋余悠寝殿后面,花园的位置。
那个时候的石榴花开的正艳丽,花瓣是血一般的深红,放在平日倒是可以赏赏,但如果放在那个当下,让人不联想到刚刚那一幕是何其困难?宋平乐身体本能的泛起恶心,将头扭向了一边,谁料却恰好看见太后的身影匆匆往宋余悠的位置走去。他心中顿时由生起了一阵不安,便偷偷来到了宋余悠的窗子外面,试试能不能听出些什么来。
于是他就轻手轻脚来到了窗外,此时宋余悠的反应不比刚刚他和宋知心来到这的反应大,依然是嘶吼,差点也动起了手,直到太后韩慕说出了这句话:别怕,皇儿,母后是不会害你的,母后这次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你身边那个会伤害你的人,已经被我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的宋余悠停下了手中逼退韩慕的动作,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会儿,他貌似短暂恢复了神志,问道:“是……谁?”
韩慕的声音无缝的衔接上:“叶知心”
听到这句话时,窗外的宋平乐先坐不住了,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会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他的母亲向来性情和蔼可亲,一点也没有皇后的架子,对待所有都一视同仁,在她的眼中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么好的一个人,你说她要害自己的丈夫?明明她就连发脾气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这分明就是对她的诬陷。
这时的宋余悠却红了眼眶,血丝爬山他的黑瞳,里面充满了仇恨与疯狂。“那就快点杀了她!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朕今日就差点被那个东西给害了!!”
宋平乐一阵恍恍惚惚,他该怎么做?现在去找他的母后叶知心还来得及吗?由不得犹豫他立刻撒腿就跑,谁料刚跑出那个花园,门口刚刚对他视而不见的侍卫却立刻将他扣压住。
宋平乐越是挣扎,身上的肌肉和要害就被扣的越深越疼。
“你们凭什么扣住我?还想不想活了?快放我出去!”
“皇太后下令,看见您就立即将您送回殿中休息,说您刚刚受到了惊吓,必须在殿中静养三日。”为首的侍卫说这话时毫无情绪的波澜,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殿下,失礼了。”站在一边的太监安排着人首,不想把动静闹的太大,于是堵住了宋平乐的嘴。粗布在最终是一阵苦涩,他一声声的干呕,眼泪都快掉了下来。一路推拽般的被推到了房间,双手双脚都被绳索锁住,不得离开这个范围,身边还有下人全天守候。
这个样子,和阶下囚没有区别。
直到三日后的早晨,他的枷锁才终于被解开,他发了疯的往他母亲叶知心的住处奔去,却听见在他身边看守的侍从说了句:“殿下不必跑过去看了,皇后昨日晚上在湖畔散步时被一个下人有预谋的推向了湖畔,犹豫夜深几乎没有人发现,直到今早她的尸体才被打捞上来,殿下,您节哀。”
莫名其妙的将他锁在屋子里,让他听见计划的一切又莫名其妙的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有拯救的机会却没有拯救的能力。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要难受了。
一切真的只是意外,意外?
那如果真是意外,宋平乐宁愿韩慕和宋余悠不得好死,以命偿命。
于是从那日开始,他开始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为了让韩慕不将黑手伸向自己,他开始顺从,对韩慕百依百顺,但这阻止不了她拉拢筹划,给他准备了另一个替身,就像就算把叶知心杀了,也阻止不了宋余悠的死亡一般。
叶知心去世后六个月,宋余悠也死了。
“你看吧,该死还是会死的,你错过了曾经将真心赠予你的人,我只希望来世你不要再与母亲相见,别误了她,有你,她真的受了好多苦,死的好冤,你拿什么偿还啊?去地下赎罪吧,向她跪下忏悔。”
这是宋余悠下葬后,宋平乐第一次去探望时说的话,当然,这是第一次,也同样是最后一次,但每年他母亲叶知心的忌日和清明,他却未曾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