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之地初夏的天气是并不炎热沉闷的,反而带有一丝丝的温暖与清爽。在某地两处的交界,也就是竹山下,出现了一个高挑的灰黑色身影。
江依雪站在山脚,抬头向上仰望,他曾经找了萧安铃整整三年,离别后的十余年间她的音讯全无,可昨天他的父亲却又突然告诉她还活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能马上再见的窃喜有之,害怕她不在记得自己的忐忑有之,还有些明明她还活着却不愿再与自己联系,有种被背叛的无措。
但这一次重逢的目的并不纯,他是带着人界皇帝和父亲的命令来的。
此时在竹山上的萧安铃正在校场授徒,正神情专注
“陈潇,你做错了,你做这步时的手应该像这样腕过来,正确的发力点不在这里你试试把气沉下来。”萧安铃轻轻握住一位弟子的手,神情温和,又耐心的示范了一遍。
“喔!原来是这样!我看明白了!”陈潇恍然大悟,立刻走到一旁重新练习起来,却又忘记了刚刚看到的步骤。满脸疑惑,不得其解,正想上前迈开脚步,再询问萧安铃时,又见她朝厅堂匆匆走去。
此时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女快步走到萧安铃身前来,举止端庄的对萧安铃说道:“师父,门外有人来访,我就先把他带进来了。”
萧安铃有一些吃惊,心里想:竹山常年无客,怎么偏偏今天就来了位?还未提前书信说明,实在古怪。
但她面上波澜不惊的说:“嗯,你和萧景行先去校场帮我看着吧。”
“好嘞。”她回头对萧安铃笑了笑,小跑着出了门。
这时的一位素不相识的少年也正好从门外进来,和那名少女擦肩而过
萧安铃回过神,细细打量了一下来者。
刚行冠礼,此人应该与她同龄,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位非常俊秀的少年,身上是挡不住住的意气风发。
“你好,请问你是?”
萧安铃象征性的询问,停顿有当,等着对方的回答。
“在下江氏独子,江依雪,不知可否协助萧姑娘在此处教导孩童?”萧安铃一听见这个回答,立刻就起了疑心,毕竟她幼年惨遭灭门就是因此所害,凭白无故的好心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她又如何能没有防备之心?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立刻回绝道“不必,此处不缺人手,多谢好意了。”
虽然萧安铃单从他的外貌与神态来看,此人并非像是为非作歹之徒,身上散发的杀戾气近乎没有,但人不可貌相,还是小心谨慎微妙。
她正准备起身送客时,江依雪却还是站在原地,用一种近乎笃定她会留下他的眼神看着她,笑着开口说道:“萧姑娘不试试,怎会知道我不能担此殊任?”
竟有几分傲慢自信,但她也没有丝毫没有兴趣,而是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这里不需要人手,请回吧。”
怎料刚说出这句话,对方的剑就先飞了过来,江依雪微笑着道:“我也说过了,你不试试,又从何知道?何不需要?”
转眼间,刀影交错,剑气如虹,双方的剑都快到了让人见了只剩残像,一绿一灰的身影如同两只正在飞速进攻的两只猎豹。不停的交缠,没有丝毫退意。
萧安铃的剑十分干脆利落,但她并未使出全力,只当这只是一场闲来无事的游戏罢了,不料,又一道剑影袭来,直逼眉心,她赶忙抵挡,白刃闪过,却被江依雪抓到了一瞬无防的把柄,将剑抵在了萧安铃的脖颈处。
萧安铃并不惊讶,她早看出来了,此人修为武术皆于她不相上下。
“我赢了。”江依雪说道。
“嗯。然后呢?你可知如果我不收敛半分,你是打不过我的?我这是手下留情。”
萧安铃看了江依雪一眼,又下了逐客令。
“赢了便是赢了,为何要在意对方?既然我赢了,自然就代表我的实力强于你,有资格留下来教导他们。
这么说,好像也有一点道理,怪就怪她为什么要放水呢?
萧安铃没有回答,双方就这样站在大厅静默了好一会儿,期间江依雪还时不时用一种十分熟悉的眼神望着她,带着几分挑衅,就好像在某时某地,她曾经和面前这个人见过一样,而且好像还不单是见过,并且交情不浅!
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面对面也实在是尴尬,于是终于开口:“若是想对那些其他东西有所想法,我定不会放过你。”
这里的其他东西指的是什么他再熟悉不过,他就这样留下来了?江依雪有些诧异,不单单是因为这样的方式比他想象中简单了许多,还有一点是,为什么,萧安铃就像不记得他一样?是把他忘了?
回过神来间,萧安铃已经走出了大厅,只留他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原地。
萧安铃回到了她的房间,准备着待会要给孩子们讲的书籍,正翻找着,萧景行敲响了她的房门,递来了一沓厚厚的信纸,说道:“师父,这是其他地方和本地百姓要交给你处理的民愿委托。”
“拿过来便是。”萧安铃站起身接过这些信纸,随意翻看了一会就先放在了桌上。对他说道:“我过几日便要下山,你和行止好生看着他们。”
“好的。”
萧景行答道,但他好像又迟疑了一会,问道:“师父,那刚刚的那个人呢?”
“明天和我一起下去。”
萧景行匆匆走远了,这么想起来,萧安铃好像还没有给那位难缠固执的大少爷安排住处,他会不会还停留在原地?想到这里,她的警戒心油然而生,飞奔回到了大厅,不料,里面却空无一人。
坏了!她察觉不妥,心中安安后悔,从刚刚的交谈中就不难看出,他本就是一个固执和狡猾至极的人。
但此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父,您在看什么?”
是萧行止的声音。
萧安铃回头,问到:“你有看见刚刚那位吗?”
“哦。我见他一直站在大厅,大概明白了师父您有要让他留下来的意思,就把他带到客房安顿了。”
听到这,萧安铃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如常的说道:“多谢了,过后几日还要麻烦你和萧景行一起找看一下了。”
“嗯,我知道的,师父早点休息啊。”
萧行止说完就又没了踪迹,但萧安铃一想到过几天要和那个家伙一起就不禁感到头大,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再次走到了房中,关上了门躺在了床塌上,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平时一夜无梦的她罕见的梦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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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铃?”一位身着华服,面容慈善的女子正弯腰看着她,此人是她的母亲。
她惊讶的回过头,却被母亲拥入了怀中。她感受着母亲温暖的体温,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失去母亲的时候,她也才13而已,未到及笄礼,家族遍只剩她一人,萧安铃并未意识到这是在梦中,还贪恋母亲怀抱中的那一丝丝熟悉的气味。
不知被母亲拥抱了多久,再次醒来时,眼前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调皮的男孩,于她年岁差不多,萧安铃的身边已然没有了母亲的踪迹,只有随身带着的两位家仆。
“萧安铃,你怎么了哈哈,笑死我了,怎么这幅模样!”那个男孩捧腹大笑,但笑完之后又上前递给了她一面铜镜,帮她理了理发丝。
“你怎么来找我了?”幼时的萧安铃疑惑的问道。
“我要搬家了,真可惜了,以后都看不见你了,都少了些趣味,没你这个木头人可能还会有些不习惯呢哈哈。”
话虽这么说,但那男孩无论怎么看都是在强颜欢笑。仔细看简直是破绽百出,但萧安铃不知道也看不出来这背后的真相。
“哦”她轻轻回了一句,在路旁用剑轻挑着石头。
那男孩问:“你该不会在伤心吧?”
“…”
“谁和你说的?!”
萧安铃说完就突然转身离开了。
诶诶诶,我开玩笑的啊!别走!”
即使听到了这句话她也还是没有回头,和身边的两位家仆一起上了马车。
其实萧安铃和他一样,父母要将她迁往别处,这次主动来找他,就是来道别的,可是不知好好的,怎么又成了这幅模样。
她还会和他再见吗?她不知道。
之后的一段记忆她很模糊了。
好像在一个清晨,陪她颠沛流离,四处奔逃的两位家仆最后也还是离开了。
也对,她们还年轻,是不可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的,并且只要事情一败露她们也会很快背上骂名。
能将萧安铃从尸山血海救出来护送至此已经是仁至义尽。
桌子上面摆着一副当天新出的简报,上面油墨大篇幅的描述了一件事,那就是萧家惨遭昔日仇敌灭门,疑似只有萧家小女生还,至今下落不明。
继续往后翻,就是各种无良抹黑的消息。将平时街坊一些关于萧家的碎言碎语都写了进去,不少人都信以为真,甚至对此深信不疑。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解释去坦白?自己没被仇家找到都不错了,可怜的是自己连父母的下落,尸首都见不到,只有她独自一人在世上苟延残喘。
回忆渐渐淡去,如潮水般,来时汹涌澎湃,去时又毫无痕迹可循,萧安铃醒来时,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平平淡淡的自言自语道了句“晦气。”怎料,门外此时却响起了声音。
“你是在说我吗?”萧安铃听到这句话一愣,厉声道:“你为何在我门外?”昨夜的梦境使她稍微有一些浮躁。想说对方大胆却又考虑到对方和自己是同辈,这么说确实不太好。
“碰巧罢了”江依雪回答道。
不知为何,一听到对方这无所谓的态度她就气不打一出来,觉得可以和梦里面曾经的那个男孩坐一桌简直半斤八两,但无奈怒火只能自己默默吞下。
“那还真巧。”她说道,整理好衣着走了出来。
才寅时啊……她看了看门外的天色,还是一片黑暗。
“我对这实在是不熟悉,萧姑娘可否带我出去走走?”江依雪说着,朝四周看了看。
“那你是如何找到我房前来的?”
“他们告知于我的。”江依雪面无波澜,但刚起来就被人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看,后背不禁起了一身疙瘩。
这个回答并不可疑,好吧,她暂且相信吧。
“走走就不必了,既然已经起来了,就随我下山去处理夜郎等地的委托吧。”她将昨夜萧景行递给她的信纸中筛出了三分,递给了江依雪。
可江依雪却又面露起了一阵难道:“不知我是不是之前才给姑娘说过,我来这是协助姑娘教授孩童的,并不是来打杂的。”
“我也要去,何来的打杂?”萧安铃瞟了江依雪一眼,他的脸色却和之前有了一些截然不同,但为什么看起来有了些窃喜?
这人正经吗??怎么被人嫌弃了还能这么开心?搞不懂…
“快点走,跟上我。”萧安铃说了这句话就先朝下快步疾行了。
真的把我忘了啊?江依雪此时的内心感受有些说不上来,愤怒有之,窃喜有之,好像心中有一个沉寂已久的事物,在重逢的那一刻起就重新发芽焕发出了生机。而且再也不会枯萎,要永远留在他心里了。
原来她真的没死,她活下来了,活的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