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树第一次进钟婆婆的铺子。
推开门时,门上的槐花风铃哗啦响了一声,像是在说:欢迎。
铺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不是面积大,是……感觉上大。光线很柔和,从高高的、小小的窗户透进来,被窗台上几盆绿植过滤过,洒在地上成了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种特别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花香,是那种,晒过的棉被的味道,混着旧书的纸香,还有一点点蜂蜜的甜,一点点檀木的沉。
四面墙都是架子,从地板直到天花板。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玻璃的,陶的,木的,还有说不清是什么材质的,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罐子里装着东西:有的是彩色的粉末,有的是发光的液体,有的是缠绕成团的线,有的干脆就是一团光,在罐子里轻轻浮动。
屋子中央是一张很大的工作台,老榆木的,台面被磨得发亮,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工具:大小不一的镊子,细得像头发丝的针,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滴瓶,还有几个小小的、冒着热气的炉子。
钟婆婆就坐在工作台后面。她戴着老花镜——镜片圆圆的,金丝边框,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哎呀,来客人了。”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温热的牛奶,“是小树吧?过来我看看。”
小树惊讶:“您认识我?”
“老街上的孩子,我都认识。”钟婆婆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菊花瓣,“你手里捧着什么?让我瞧瞧。”
小树走过去,小心地把三片碎片放在工作台上。碎片还在微微颤抖,叮叮地响。
钟婆婆凑近了看。她没有马上碰碎片,而是先戴上一副很薄的白手套,手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皮肤的纹理。然后她拿起一片,对着光。
“哦,是耐心。”她轻声说,“摔得挺碎的。怎么摔的?”
小树脸红了,小声说了做作业的事。
钟婆婆点点头,没批评,也没安慰,只是说:“耐心这东西啊,本来就脆。特别是小孩子的耐心,像刚出窑的薄胎瓷,看着透亮,一碰就碎。”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银色的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又取下一个更小的瓶子,里面是金色的粉末,在瓶底闪着细碎的光。
“摔碎了不怕,”钟婆婆边说边准备工作,“能修。修好了,说不定比原来还结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