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实在是很老了。
老到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中间凹下去,像一道浅浅的河床;老到墙角的青苔长得厚墩墩的,夏天摸上去凉丝丝的,像天鹅绒的毯子;老到那棵槐树已经没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种的,只知道它的树荫能罩住半条街,春天开起花来,整条街都是甜的。
就在这条老得快要睡着的街的尽头,拐角处,有一间小小的铺子。
铺子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着一串风铃,不是金属的,是用晒干的槐花串成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声音很轻,带着槐花特有的甜香。门是木头的,漆早就斑驳了,露出木头的原色,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门上有个黄铜门环,做成了小云朵的形状。
孩子们都知道这间铺子,大人们也知道,但很少提起。提起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老街尽头那家……”
“哦,钟婆婆那儿。”
钟婆婆就是铺子的主人。她有多大年纪了?没人说得清。孩子们觉得她大概有一百岁——不,两百岁!因为她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那种很纯净的银白,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她把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着。簪子头上雕着一朵小小的、五瓣的花,像是梅花,又不太像。
她的眼睛是最特别的。不是老人的浑浊,而是清澈的,像秋天的天空,高而远。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温和,但又好像能看进你心里去。
铺子平时关着门。只有周三和周六的下午,钟婆婆会打开门,在门口摆一张小竹椅,坐在那儿晒太阳,或者,用孩子们的话说,“等活儿”。
等什么活儿呢?
这就得从铺子里到底是做什么的说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