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音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录了那条。

　　沈渡站在调音台旁边，没有回玻璃外面，就在棚里听着。

　　最后一句结束的时候，耳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渡说了一个字：“过。”

　　沐音摘下耳机的时候，玻璃外面的白小尤已经不见了。

　　她走出棚的时候，只看到走廊尽头白小尤的背影拐进了安全通道的方向，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沈渡在收拾调音台上的设备，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同事？”

　　沐音顿了一下：“嗯。”

　　“挺关心你。”沈渡把剧本收进文件夹，抬眼看了她一下，镜片后面的目光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平静，“刚才站在外面看了十几分钟，你一句没过的时候他手指攥着杯壁，过了的时候就松开了。”

　　沐音并没有接话，沈渡也没有再追问什么，他拎起文件夹站起来，经过沐音身边的时候停下了一步：“明天下午还有一场，女主的战前誓师戏。你今天的状态很好，明天保持就行。”

　　“你明天还在？”

　　沈渡推了一下眼镜：“制作方点名要我跟完这部剧。你是他们的指定女主，别的他们不满意。”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余停留，往电梯方向走了。

　　背影修长，步幅匀称，走到拐角的时候侧了一下身避开一个推着清洁车过来的阿姨，动作从容得像早就预判了那辆车的路线。

　　沐音站在走廊里看了两秒他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

　　封面上《沧浪行》三个字旁边有一个小标签，是制作方贴的注意事项，上面写着：“有一场火场的戏需要女主情绪爆发，请演员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转身上了五楼，经过余泽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余泽正坐在桌前看电脑屏幕，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录完了？”

　　“嗯。”

　　“制作方说效果很好。”余泽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那个新来的录音师，你跟他配合怎么样？”

　　沐音站在门口想了想：“挺顺的。”

　　余泽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回电脑屏幕继续看什么，但沐音注意到他右手握着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了。

　　她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手机看到白小尤发来的一条消息：“中午想吃什么？”

　　沐音打字回：“你随便买，我都可以。”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三分钟，白小尤又发了一条：“煎蛋饼行吗？”

　　“行。”

　　又是大概两分钟的沉默，然后白小尤发了一句：“下午试音我没看全。明天你录的时候，我能进去听吗？”

　　沐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可以”两个字，发出去之前又删掉，重新打了“你明天没别的事？”发了出去。

　　白小尤秒回：“没有。”

　　沐音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班的时候，沈渡已经先走了。

　　苏念在前台刷手机，看到沐音下楼，招了招手：“新来的那个录音师，帅不帅？”

　　“还行。”

　　“还行是多行？白小尤那种还行还是余总那种还行？”

　　沐音把包往肩上一甩：“苏念姐，你是不是伤好得太快了？”

　　苏念笑着没再追问。

　　沐音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灯罩上有几只飞蛾在绕着打转。她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的砖缝上。影子边缘有一团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黑色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了个哈欠。

　　“影……”沐音小声说，“你今天有没有跟错人？”

　　影的声音从她脚边传上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跟了一个多小时，他走了三条街，拐了四次弯，其中有一次是绕远路。”

　　“什么意思？”

　　“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绕完确认了之后，他在一条巷子口站了一下，回头说了句话。”

　　“说什么？”

　　影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回忆那个声音和语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语调换成了一个清润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倦的嗓音，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沐音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攥紧了一下。

　　“他的原话。”影补充了一句，“然后他就走了。我就没再跟了，会被发现的。”

　　沐音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脚边那团安静的、看不出任何异常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那他是指你，还是指别的什么？”

　　影静静地，似乎是回答了，又似乎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