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音觉得自己又站在了那片雾里。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雾不是灰白的,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染过,混着灰烬和尘土,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发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着,踩在焦黑的土地上,脚趾缝里嵌着细碎的沙砾,微微发烫。
她身上穿着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衣服,白色的长裙,裙摆被烧出了几个焦黑的洞,边缘翻卷着,像是随时会燃起来。
前方有光,那是一种金色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光。
那些光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什么乐器发出来的音符有了实体,一粒一粒地漂浮着,连成一条发光的河流。
沐音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脚下的焦土慢慢变成了石块,像是被什么人平整过的地面。
她走过一条坍塌的石阶,台阶两侧散落着折断的兵器。
有剑,有矛,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弯曲的金属碎片。
每一件上面都覆盖着灰烬,像被时间遗忘的遗迹。
台阶尽头是一个高台。
圆形的,不高,大概只到她的膝盖。
但站在上面的人,背对着她,裙摆和长发在风中翻飞。
那个人周身的金色音符比沐音在远处看到的更加密集,像一圈由光组成的屏障,缓慢地、有节奏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微弱的涟漪,波及整个高台。
高台下方,跪着两个人。
沐音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她认得其中一个,年轻的、穿着古式铠甲的男人——余泽。
他比现在要年轻很多,头发比现在长,束在脑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乱。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温和从容的笑意,而是一种紧绷的、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压力的表情。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着膝盖,头微微低着,姿态恭敬而肃穆。
跪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沐音从来没有见过。
那是个比余泽还要高一些的男人,肩很宽,穿着一件深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刀。
他的五官比余泽更硬朗,下颌线锋利,眉骨很高,闭着眼睛的时候整张脸像一尊石像。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布条,布条的末端被风吹起来,在空气中飘动着。
那个少女缓缓转过身来。
沐音看着她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她自己,或者说,是和她的脸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的人。
那张脸比现在的沐音要年轻几岁,眉眼之间有她熟悉的轮廓,但多了一种沉静到近乎悲悯的神色,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光泽。
少女的目光从跪着的两个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沐音的方向。
沐音不由得僵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少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是早就知晓了她会到来。
然后少女抬起手,掌心朝下,分别按在了两个男人的额头上。
金色的光芒从少女的掌心涌出,灌入两人的身体。
余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注入了,脊背僵直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
